在离高考还有100天时,我确诊了中度抑郁,诊断证书被压在了我日记的最底端,旁边贴着他承诺“重庆之行”的便利贴,我开始整夜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黄昏——如果他直接说「我不喜欢你」,或许伤口会更干净。
高考倒计时牌撕到“第3天”时,我的左手腕出现了第一道淡红色划痕。
医务室老师以为那是圆规不小心划的,边涂碘伏边念叨“高考别紧张”。我盯着窗台上蔫了的绿萝,忽然想起他说过这种植物最好养——就像他随口许诺的陪伴,听起来那么理所当然。
后来复诊的检查单上“中度抑郁伴焦虑”的诊断,被我折成纸飞机塞进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的夹层。书页间还夹着一张便利贴,蓝墨水已晕成灰青色:“重庆行程初拟:①洪崖洞夜景②长江索道③南山一棵树观景台(备注:林栀恐高,可替换)”。
原来他记得我怕高。
也仅限于记得。
七月放榜那天,班级群里炸出无数条祝贺。我盯着他的名字紧挨着苏玥,两人分数相差六分——恰好是他当年给她补数学时,常说“这道大题拿下就能追上的分差”。
我打开与他的聊天框发了一句“我考上浙大了”手机突然震动,是一条来自他的私聊:“浙大很好,杭州比重庆湿润。”我盯着对话框顶端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等了七分钟。
最终只等来系统提示:消息已撤回。
九月杭城桂花香得发苦。心理诊所在西湖区一栋老居民楼里,咨询师第三次问我:“那个未完成的约定,对你来说具体象征什么?”
我捏着衣角沉默。候诊室孩子的哭闹声从门缝渗进来,混着走廊飘散的艾灸味。直到诊疗时间将尽,我才突然开口:
“像小时候外婆做的梅干菜烧饼,总是挂在灶台高处。搬凳子偷够的那个下午,饼已经霉了。”
大二上学期,我在重庆地图APP里收藏了14家火锅店。每失眠一晚就标记一家,渐渐养成某种病态仪式:
- 洪崖洞某老灶火锅:收藏于凌晨3:17
- 南山枇杷园火锅:收藏于校运会期间,我看见上海交大公众号推送里他举着奖杯,无名指关节有枚创可贴——和我高中替他贴过的位置相同
- 最远的收藏点在巫山县,标签写着“据说乘船三小时才能到”,其实我根本不敢走那么远
再一次复诊时,医生把药量加到每天两片半。白色药片从分割器滚落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高二物理课:他偷传纸条解释游标卡尺原理,纸飞机精准降落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那时阳光斜切过他的睫毛,在图纸上投下颤动的小片阴影。
而此刻诊室窗外正在下雨,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谁漫不经心画错的等高线。
补遗:关于蜂蜜柚子茶
其实我喝完了那瓶过期的。
保质期截止日恰是他公开恋情的第三天。深夜宿舍熄灯后,我对着手机屏幕的冷光,拧开瓶盖时听见气体逃逸的细微叹息。
第一口甜得发苦,第二口尝出塑料味,第三口…
没有第三口了。
我抱着瓶子蜷在梯子角落,直到黎明把瓷砖染成蟹壳青。晨起打扫的阿姨看见垃圾桶里那个透明瓶子,瓶身标签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,唯有“蜂蜜”二字还清晰。
像某种甜蜜的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