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之笼中月

监控屏幕的蓝光在御灵超人的虹膜上投下蛛网般的纹路。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黄铜钥匙，齿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某种古老生物的獠牙。钥匙孔转动时发出咔嗒轻响，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密室里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，仿佛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爆裂。

“编号734，”他对着空气低语，声音里裹着蜂蜜般的粘稠，“今日观测对象生理指标：心率62，呼吸频率18，脑电波稳定在δ波频段。”

屏幕里，无力超人陷在天鹅绒沙发里，亚麻色的头发垂落在锁骨处，像融化的阳光。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睡衣，胸口随着呼吸起伏，像搁浅在沙滩上的月亮。三天前，当御灵超人在城市废墟中找到他时，这轮月亮正被钢筋水泥的阴影笼罩——无力超人的超能力“绝对防御”在那场陨石雨中透支了，此刻他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易碎品。

御灵超人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年的脸颊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。实验室的培养舱还在运转，透明的管道里流淌着荧光蓝的营养液，那是为“特殊时期”准备的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，他喜欢看这具身体自然的呼吸，喜欢看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扇形阴影，喜欢这种将整个宇宙浓缩在一方屏幕里的掌控感。

密室的墙壁是特制的吸音材料，任何超过60分贝的声音都会被自动过滤。御灵超人亲自挑选了这里的每一件物品：1.2米高的毛绒兔子玩偶（检测显示含98%聚酯纤维，无过敏源)，恒温22℃的中央空调（误差不超过±0.5°）还有循环播放的白噪音——那是他用无力超人过去访谈录音的声波频率合成的，混合了海浪与风穿过松林的声音。

“醒了？”

当无力超人揉着眼睛坐起来时，御灵超人已经端着托盘站在沙发旁。银质餐盘里摆着七分熟的水波蛋，烤得微焦的吐司，还有一杯温度精确到43℃的热牛奶。少年的眼神还有些迷茫，像刚从深海浮上来的潜水者，直到看清眼前的人，瞳孔才骤然收缩。

“你把我带到哪里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原本别着象征超人联盟身份的徽章，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布料。

御灵超人将托盘放在茶几上，金属汤匙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安全的地方。”他蹲下身，与少年平视，手指轻轻拂过对方额前的碎发，“外面很危险，陨石雨的辐射残留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消散。”

无力超人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当他对上御灵超人的眼睛时，所有抗议都卡在了喉咙里。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像两个旋转的星系，里面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狂热，却又包裹着令人心悸的温柔。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御灵超人——第一次是在英雄表彰大会，对方站在聚光灯下，黑色制服衬得身形挺拔；第二次是在陨石雨中，对方的御灵能力卷起巨大的风墙，将坠落的石块击成童粉；而现在，这个拯救过城市的英雄，正用看待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我需要联系联盟……”

“不行哦。”御灵超人的手指按在少年的唇上，冰凉的触感让无力超人瑟缩了一下，“他们会让你再次使用能力的，你的细胞还在哀鸣呢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，里面漂浮着淡金色的光点，“这是从你血液里提取的灵子，它们告诉我，你累了。”

无力超人盯着那些光点，突然想起陨石雨那天，当他展开防御屏障时，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。但他更清楚，超人联盟有专门的修复舱，绝不会像这样……将他囚禁起来。

“放我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御灵超人笑了，那笑容像初春解冻的湖面，温柔得令人恐惧。“别闹，”他拿起汤匙，舀起一勺蛋液递到少年唇边，“吃完早餐，我带你看样东西。”

密室的暗门在墙壁上滑开时，露出里面恒温恒湿的收藏室。架子上整齐排列着玻璃罐，每个罐子都贴着标签：

【编号001：初遇时的领带夹】

【编号007：英雄考试时的草稿纸】

【编号42：访谈节目里提到的柠檬糖】

无力超人的脚步钉在原地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他看着那个装着柠檬糖的罐子，糖纸已经微微泛黄——那是半年前他接受采访时随口提到的童年零食，没想到会被这样郑重地收藏起来。

“喜欢吗？”御灵超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，“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。就像现在，”他的手指滑到少年的手腕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是上次战斗时留下的，“这道疤也要变成标本，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
无力超人猛地挣脱开，后退时撞翻了旁边的展示架。玻璃罐摔在地上，碎裂的声音刺破了密室的寂静。编号29的罐子里，装着他去年生日时超人联盟送的钢笔，墨水还凝固在笔尖。

“疯子！”他终于喊出声，声音因恐惧而颤抖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御灵超人蹲下身，一片片捡起玻璃碎片，手指被划破也浑然不觉。鲜血滴在地毯上，像绽开的红梅。“我只是想保护你。”他抬起头，眼底翻涌着血丝，“外面的世界太脏了，他们利用你的能力，赞美你的牺牲，却从来没人问过你累不累。只有我……只有我把你当宝贝。”

他突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：“你知道吗？陨石雨是我引来的。只要毁掉那个需要你牺牲的世界，你就永远属于我了。”

无力超人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陨石雨那天，御灵超人的风墙明明可以更早展开，却故意等到最危急的时刻——原来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。

当御灵超人再次打开密室门时，看到的是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少年。无力超人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，“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。”

御灵超人的心瞬间软了。他走过去，想抚摸少年的头发，却被对方躲开。“我饿了。”无力超人抬起头，眼睛红肿得像兔子，“你能给我做点吃的吗？”

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御灵超人所有的警惕都烟消云散。他笑着点头：“当然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
“草莓蛋糕。”

御灵超人的实验室里有齐全的烘焙工具。当他专注于打发奶油时，没有注意到无力超人悄悄拿起了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。屏幕没有锁屏，少年的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滑动，找到超人联盟的紧急联络号码。

就在拨号键即将按下的瞬间，手机突然被抽走。御灵超人站在他身后，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。“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。”

无力超人的心反复下沉。他看着对方手中的手机，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。“让我走吧，”他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，“我不会告诉任何人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御灵超人冷笑一声，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。屏幕碎裂的瞬间，密室的灯光突然熄灭，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幽绿的光。“走？”他一步步逼近，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物的形状，“你以为这是哪里？游乐园吗？”

无力超人被逼到墙角，退无可退。他看着御灵超人眼中疯狂的占有欲，突然明白了——这个人不需要盟友，不需要伙伴，他只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收藏品。

“你知道'404'字宙的真正含义吗？”御灵超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，带着诡异的回响，“在这里，所有试图逃离的人，都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。”

他伸出手，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的脸颊。就在这时，无力超人突然抬手，将桌上的面粉狠狠撒向他的脸。趁着御灵超人短暂的失明，少年转身撞向厚重的铁门。

“警报！警报！检测到异常移动！”

刺耳的警报声中，无力超人用尽全力撞击着铁门。他的手掌被粗糙的金属磨出血痕，却丝毫没有停下。突然，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——是钥匙孔！刚才御灵超人摔手机时，那把黄铜钥匙掉在了门边。

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当铁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时，无力超人看到了外面的世界——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废墟，而是无边无际的星尘。原来所谓的密室，竟然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艘飞船。

“抓住他！”御灵超人的怒吼从身后传来。

无力超人没有回头。他纵身跃出飞船，身体在失重状态下缓缓下坠。星尘像细碎的钻石，在他周围闪烁。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，可能会像御灵超人说的那样“404”，但他宁愿在真实的宇宙中化为尘埃，也不要做囚笼里被精心饲养的月亮。

御灵超人站在飞船的舷窗前，看着那个逐渐变成光点的身影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钥匙孔，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手掌的温度。

“编号734观测日志：实验体逃逸。”他对着录音笔平静地说道，“但没关系，宇宙这么大，我们总会再见面的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一根亚麻色的头发——刚才在混乱中，他偷偷从无力超人头上揪下来的。标签已经写好了：【编号100：第一次越狱时的纪念品】。

飞船在星海中缓缓航行，目标是下一个可能存在“猎物”的星系。御灵超人打开培养舱，里面的营养液泛着诡异的蓝光。他知道，终有一天，他会找到那个逃跑的少年，然后将他永远留在身边——不是作为囚徒，而是作为最完美的标本，在404字宙的永恒黑暗中，只为他一人绽放光芒。

（观测报告结束)

附：据不可靠消息，在编号734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个地球年，有人在仙女座星系观测到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，他身边跟着一道黑色的影子，那影子的手中，似乎握着一个装着星尘的玻璃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