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漫长如没有尽头的深渊。
许父站在黑暗里,久久无法消化他儿子方才那诡异又偏执的话语。
他的儿子,那个向来冷静自持、聪明绝顶的许珩偃,得病了。
这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,挥之不去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一旁的保姆看着失魂落魄的许父,想安慰几句,却又不知从何开口,只能轻声道:“先生,少爷只是受了太大的打击,等缓过这几天,兴许就好了。”
日出,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,温柔地洒进许家别墅。佣人如往常一般拉开窗帘,屋内一片温暖祥和。
只是准备下葬,许珩偃却不在卧室里。
修剪花园的佣人,最终在停放着江潮生棺椁的房间里找到了他。
许珩偃蜷缩在棺木旁,就这样睡了一夜。他睡得极不安稳,眼底布满浓重的倦意,失了爱人的陪伴,他像一只断了翅的孤鸟,死守着一个没有温度的巢穴。
他被平静地叫醒,平静地起身,平静地整理好所有证据,递交到了警局。
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,正常得可怕,却又处处透着令人心惊的反常。
江潮生这个名字,是母亲取的。
寓意很简单——向潮而生。
可讽刺的是,江潮生长这么大,从未真正靠近过海边。
大学在内陆,考研依旧在内陆,唯一和“水”字沾边的,大概只有小学时一个名叫张海牛的同学。
当年父亲染上了赌,于是母亲带着他四处奔走,不过好在,江潮生适应能力还是比较强的,氛围和环境基本都能融进去。
人生本就世事无常,他和许珩偃的开始,也是如此。
两人高中时,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——盛涐。
关于盛涐母亲的流言蜚语,曾在校园里疯传。有人说她曾攀附权贵,爬上一位大人物的床,最后却被弃之不顾,甚至间接气死了对方的原配夫人。
可那些恶意的揣测,却尽数砸在了盛涐身上。
在众说纷纭的口中,一个女孩子是无力辩驳的,可如果再加一个人呢?
在当她被人围堵欺负时,江潮生出现了。
他将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了欺凌者头上,嘴里一声一声的说着“快道歉。”
江潮生一战成名,因此他还荣登仅转校2月被通报的第1人,人送外号“俊俏小武松。”
班主任并非不知情,可谣言传播甚广,他只能象征性惩戒几人,根本无济于事,反而愈演愈烈。
这一次打架,倒成了整顿校风的契机。
在班主任,以及年级第一的极力担保下,江潮生才没有被开除。
而那个年级第一,正是许珩偃。
被问及为何保下江潮生时,他只淡淡开口:
“江同学的出发点是好的,我很欣赏。”
从那天起,江潮生认识了许珩偃。
毕业前夕,酒醉的江潮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:“当时你为什么要保我?”
许珩偃沉默片刻,有些认真道:“盛涐,我知道,是我妹妹。”
看着江潮生瞬间如遭雷击的模样,他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亲的。”
“我、你……你、她……”
江潮生瞬间炸毛,结巴了半天,一句话也没说完整。
KTV里歌声嘈杂,酒精模糊了思绪,他鬼使神差地,问出了一句极不合时宜的话:
“那你……喜欢她吗?”
那时的许珩偃,心里已有一个模糊却笃定的念头——
他不确定江潮生是不是喜欢自己。
但他很清楚,自己喜欢江潮生,喜欢得不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