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日沉沉，余晖将许家大宅的轮廓染得一片昏黄，沉闷的空气里，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，划破了满室死寂。

“你好，请问是江潮生的家属吗？请立刻来安心医院一趟！江潮生在须狸江出了车祸，正在抢救！”

医生的语气急促焦灼，电话那头却静得骇人。许珩偃僵在原地，仿佛没听懂那串话，指尖攥紧听筒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：“是……同名吧？”

“许先生，我没有开玩笑，江先生现在危在旦夕。我们翻查他的手机，只有您的号码，他备注的是最亲近的人。”

不怪他自欺欺人。两小时前，江潮生还给他发消息，说已经平安到家。而那人回家的路，从来都不经过须狸江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骤然骤停。许珩偃的思绪瞬间崩断，再也顾不上其他，跌撞着冲出自家停车场，随意拽过一辆车钥匙，引擎轰鸣着，朝着医院疾驰而去。

这是江潮生答应做他爱人的第五天。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捧在掌心好好疼惜，命运就猝不及防地，递来一把淬了冰的刀。

安心医院人潮涌动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压抑。许珩偃刚冲到抢救室外，就听见医生焦急的呼喊声在走廊里回荡：“江潮生的家属！江潮生的家属在哪里！”

“我在！我在这里！”

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，可医生递来的那张病危通知书，让他瞬间哑了声。

白晃晃的纸张刺得人眼疼，比世间任何难题都更让他难以落笔。

许珩偃看着那张白晃晃的单子好像比任何世纪难题都难做，许珩偃手指颤抖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黑色的中性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他在想。

他的小爱人，现在一定很疼吧。

会不会正盼着他握着手，轻声说一句，不怕，我在。

一场手术，耗了八九个小时。许珩偃就那样站着，然后等着。
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，许父许续国匆匆赶来，刚结束冗长的会议，车上连抽了数支烟，面容沉重又疲惫，开口便问：“小江怎么样了？”

许珩偃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，只是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
“爸，我想和潮生结婚。”

短短八个字，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，声音苍白得像抢救室外的墙壁。他要坦白，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，江潮生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许续国全然不知两人的关系，古板的思想让他瞬间震怒，扬手就给了许珩偃一巴掌，指节都因愤怒而泛白。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！”

“男人和男人结婚？成何体统！”

“许家祖上，从来没有这个规矩！”

巴掌落下，许珩偃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依旧盯着手术室的门，白皙俊朗的脸被廊灯照得毫无血色。

他是许家的继承人，向来循规蹈矩，从未违逆过父亲分毫。

可江潮生，是他的命。

“你想过父亲的难处吗？想过许家的脸面吗？”

许续国的怒火越烧越旺，就在这时，手术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瞬间浇灭了所有火气。

医生低着头，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：“许先生，节哀。”

那两个字落下，明明是盛夏，许珩偃却觉得全世界都坠入了寒冬。

许续国虽古板，却也并非铁石心肠。看着白色担架缓缓推出，他沉默着垂下眼，为这个年轻的生命默哀。

谁也拦不住许家大少爷。他执意将爱人的遗体带回了大宅，许父百般劝阻，终究是徒劳。

入夜，许珩偃滴水未进。

许续国像他小时候那样，轻轻敲了敲卧室房门，声音放软：“珩偃，吃点东西吧，想让小江安心，就别糟蹋自己的身体。”

屋内无人应答。

“明天就要下葬了，人死不能复生，爸知道你喜欢小江，可你不能这么钻牛角尖啊。”

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
“你怎么比我还死心眼？”

许续国急了，他就这么一个儿子，做了傻事可怎么办？于是连忙叫保姆取来备用钥匙，轻轻打开了房门。

屋内漆黑一片，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幽微的光。许珩偃刚从凳子上站起身，背影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
“不是意外。”
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梦呓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许续国皱眉追问。

“不是意外！”

许珩偃陡然提高了音量，下一秒，又突然想起什么，慌忙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眼神中温柔又偏执。

“爸，潮生睡着了，别吵醒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