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夜,云深不知处下起了雨。
蓝忘机在静室打坐,心却不静。窗外有轻微响动,他推开窗——窗台上放着一枚莲蓬,其下压着纸条,墨迹被雨水晕开:
“明日岐山行,千万小心。温宁遭人动了手脚,伤人非其本愿。西北方有异,勿近。”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
蓝忘机抬头,雨幕重重,竹影摇曳,看不见任何人影。但他知道,魏无羡就在某个地方。
“魏婴。”他对着雨夜轻声唤道。风雨无声。
“你若信我,为何不现身?”依旧没有回答。
蓝忘机在窗前站了很久,最后收起莲蓬和纸条,关上了窗。他走到琴案边,取出忘机琴。
指尖抚过琴弦,他想起许多年前,魏无羡第一次闯进静室的样子。那人浑身湿透,却笑得灿烂如阳:“蓝湛,你们家的雨怎么这么冷?借你个地方躲躲雨呗。”
那时他板着脸说“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”,却还是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。
琴音在雨夜里响起,是《问灵》。
一曲终了,蓝忘机对着空荡荡的静室轻声说:“魏婴,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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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岐山脚下。
岐山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。昔日温氏仙府已成断壁残垣,阴气森森。蓝忘机与江澄兵分两路入山,约定在教化司遗址会合。
越往山里走,阴气越重。蓝忘机停下脚步,伸手触碰路旁枯树——树干表面凝结着一层黑霜,指尖触及的瞬间,传来针刺般的寒意。蓝忘机一路行来,但见山中尸气浓重得反常,却不见半具凶尸踪影——仿佛全被召集至某处。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:温宁失控,绝非偶然
“是阴虎符的气息。”蓝忘机收回手,“但比真正的阴虎符弱了许多,像是……碎片。”
不等其细想,前方突然传来凄厉惨叫。
蓝忘机身形一闪,瞬息掠至声源处。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——只见三名蓝氏弟子倒地不起,面色青黑,已是尸毒入体。而立于他们面前的,正是双目赤红、周身黑气翻涌的鬼将军温宁。
温宁见到蓝忘机,喉中发出嗬嗬怪响,似在挣扎,随即抱头痛吼,声如困兽。
最让蓝忘机心惊的,是温宁胸口那道符咒。
漆黑如墨的咒文深深嵌入皮肉,随着呼吸明灭闪烁。
“禁制咒。”蓝忘机心中一沉。(禁制咒——此咒能将人之神识困于体内,供施咒者驱使。果然有人在操控温宁制造祸乱!)
“温宁!”蓝忘机厉喝。
温宁动作顿了一瞬。赤红的眼睛转向蓝忘机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浮上来。他颤抖着抬起手,指向西北方向——那里是岐山最深处的山谷。
然后他猛地抱住头,发出凄厉的嘶吼。
黑气暴涨!
蓝忘机祭出忘机琴,《清心音》如流水倾泻。音波所过之处,黑雾稍稍退散,温宁眼中的赤红也淡去些许。他踉跄后退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:“含……含光君……快……走……”
“谁给你下的咒?”
“不……知……”温宁痛苦地蜷缩身体,“笛声……西北……有笛声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胸口的符咒骤然亮起刺目黑光。温宁的表情瞬间扭曲,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吞噬。
他扑向蓝忘机,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。
蓝忘机琴弦急转,《破障音》化作无形利刃斩出。音刃与温宁的拳头碰撞,爆开的气浪将周围草木尽数掀飞。温宁被震退三步,蓝忘机也感到虎口发麻——鬼将军的力量,竟比五年前更强了。
不,不是他变强了,是那禁制咒在透支他的生命。
身后传来紫电破空的尖啸。
江澄到了。
紫电化作雷电长鞭,狠狠抽在温宁背上。温宁身形一晃,反手抓住紫电,用力一扯——江澄被扯得踉跄前扑,顺势旋身,三毒剑已出鞘,剑锋直指温宁心口。
“江宗主不可!”蓝忘机急喝,“他中了禁制咒!”江澄恍若未闻,剑势不减反增。
温宁不闪不避,任由剑锋刺入胸口三寸,然后一拳轰向江澄面门。这一拳若是击中,江澄必死无疑。蓝忘机来不及多想,忘机琴脱手飞出,琴弦自行拨动,奏出《镇魂》之音。音波凝成实质屏障,挡在江澄身前。
拳与屏障碰撞。
屏障碎裂,琴弦崩断,忘机琴倒飞而回。蓝忘机喉头一甜,鲜血自唇角溢出。
温宁也受到反震,后退数步,胸口剑伤处黑血汩汩涌出。
就在这僵持瞬间,温宁眼中赤红更盛。他似乎认出了伤他之人是谁,胸口的禁制咒猛然爆发出更强的黑光——操控者竟在这一刻强行催动了全部力量!
温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放弃了攻击江澄,转身以十倍于前的速度扑向蓝忘机!
他的目标明确——禁制咒的操控者要他取含光君的命!
这一扑太快,太狠。蓝忘机刚受反噬,避尘剑尚未完全祭出,温宁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手掌已至面门。
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蓝忘机甚至能看见温宁眼中那片混沌血色下,一丝绝望的挣扎——温宁不想杀他,可身体不受控制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侧方断墙后闪出,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残影。
那人没有攻击温宁,而是直接挡在了蓝忘机身前!温宁的手掌在那人胸口前三寸硬生生停住——不是他自己停的,而是那人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!
骨节交错的脆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。
月光照亮那人半张侧脸,铁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光。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千钧一发之际仍明亮如星的眼睛——
蓝忘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。
他认得这双眼睛。即使天地倒悬,即使山河倾覆,即使五年时光将记忆磨损成千百个碎片——他也绝不会认错这双眼睛。
在乱葬岗的血雨中,在云深不知处的墙头,在玄武洞的生死关头,这双眼睛曾对他笑过,曾对他恼过,曾在最后分别时,盛满了他至今无法解读的悲凉。
五年。
一千多个日夜。
他在静室廊下等过无数个黎明,在问灵琴音里唤过无数次那个名字,在每一个雨夜想起乱葬岗上那人回望时空茫的眼神,在最后时刻看向他时,那种深不见底的悲凉。
面具之下,是魏婴。
这个认知不是从脑中浮现的,而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,带着五年来每个深夜的辗转反侧,带着每次问灵无果的绝望,带着此刻胸腔里近乎炸裂的疼痛与狂喜。
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人的面容——面具还完好地戴着——可他就是知道。
“魏婴。”
两个字,轻得如同叹息,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。
玄色身影猛地一震。
就这一瞬间的分神,温宁手腕猛然发力挣脱,另一只手直取那人咽喉!那人急忙后仰,可温宁的速度太快,指尖擦过那人下颌——
面具的系带应声断裂。
铁面具在空中翻转,划出一道银色弧线,“当啷”一声落在碎石间。
月光如水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。
那张脸——
苍白得没有血色,下颌线条比五年前更加锋利。眼角添了细纹,唇紧抿着,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。可那眉眼,那鼻梁,那在危急关头仍微微上挑的唇角——
是魏婴。真的是魏婴。
蓝忘机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滚烫的、酸涩的、疼痛的,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。五年来所有的等待,所有的猜测,所有的深夜独坐时的茫然与坚持,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他没有死。他就在这里。
在离自己不到三尺的地方,浑身是伤,却依然挡在自己身前。
魏无羡似乎也没料到面具会这样掉落。他下意识想侧过脸,可温宁的攻势再至,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应对。
“醒来!”魏无羡厉喝,双手结印,一指点在温宁眉心。
温宁浑身剧震,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退去。禁制咒发出最后一道刺目的黑光,然后寸寸碎裂,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咒破的瞬间,温宁眼神彻底清明,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软软倒地。
魏无羡也受到反噬,单膝跪地,呕出一口鲜血。他没有去擦,只是缓缓抬起头,看向蓝忘机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废墟、夜风,还未散尽的硝烟——一切都不再重要。蓝忘机眼中只有这张脸,这张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魏无羡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他只是看着蓝忘机,眼神复杂得让蓝忘机心头绞痛——那里面有愧疚,有疲惫,有太多太多蓝忘机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”蓝忘机开口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受伤了。”
魏无羡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:“含光君还是先顾好自己吧。”
直到这时,江澄才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“魏无羡!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,“果然是你!”
紫电在他手中噼啪作响,雷光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与……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五年前屠杀同道,今天又操控温宁伤人,”江澄一步步向前,紫电的光芒越来越盛,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!”
魏无羡慢慢站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。他的目光终于从蓝忘机脸上移开,转向江澄。
“温宁身上的禁制咒不是我下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,“我来,是为了解开它。”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江澄的紫电已经化作长鞭,“今天我就要为仙门除害,为死去的江氏子弟报仇!”
紫电破空而来!
魏无羡没有躲闪,他甚至没有看那道致命的雷光。他的目光越过江澄,望向远处深沉的夜色,仿佛在等待什么,又仿佛在告别什么。
蓝忘机想动,可肋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眼睁睁看着紫电就要抽中魏无羡——
就在这时,陈情横空而起!
魏无羡抬手接住笛子,在紫电及身的最后一瞬,笛声骤起。
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。
那是一段极其古怪的旋律,尖锐、急促,像是某种命令,又像是某种呼唤。
已经倒地的温宁突然睁开眼睛!不是之前的赤红,而是清明的、温润的褐色。他翻身而起,不是攻击任何人,而是扑向魏无羡身前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紫电!
“温宁!”魏无羡和江澄同时惊呼。
紫电抽在温宁背上,衣衫碎裂,皮开肉绽。可温宁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他只是转身,面向江澄,单膝跪地。
“江宗主,”温宁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,“五年前……乱葬岗上……操控凶尸的笛声……有两道。”
他每说一句,就呕出一口黑血,可眼神坚定:“一道是公子的……一道……来自西北山坡……音色更冷……没有感情……”
江澄的紫电僵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“有人在公子布阵时……暗中篡改了阵法。”温宁艰难地说,“那些凶尸……本不该攻击仙门同道……是那道笛声……强行改变了它们的攻击目标……”
魏无羡闭上眼睛,肩膀微微颤抖。
蓝忘机终于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魏无羡身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在魏无羡肩头。
那触碰很轻,却让魏无羡浑身一震。
“证据呢?”江澄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空口无凭,你让我如何相信?”
魏无羡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玉牌,扔到江澄脚边。
“这是我在乱葬岗事后找到的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阴虎符的碎片。有人用它干扰了我的阵法,放大了凶尸的戾气。”
蓝忘机俯身拾起玉牌。触手阴寒,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,隐隐散发着与温宁身上禁制咒同源的气息。
“五年来,我一直在查。”魏无羡继续说,目光扫过江澄,又看向蓝忘机,“至少有五拨人想要我的命,用的功法兵器各异,但都带着阴虎符的气息。有人……把阴虎符的力量分成了数份,散落在不同人手中。”
江澄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牌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破空声。
数十道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,落在废墟周围。为首之人金衣华服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——金光瑶到了。
“江宗主,含光君,听说这里出了事,特意赶来帮忙。”他的目光扫过魏无羡,微微一凝,那凝滞短暂得几乎无法察觉,却没能逃过蓝忘机的眼睛,“哦?魏公子也在这儿,真是……意外之喜。”
魏无羡慢慢站直身体,擦掉唇边血迹:“敛芳尊来得真快。”
金光瑶叹了口气:“魏公子,五年前你犯下大错,今天又险些令温宁酿成大祸。事到如今,还是跟我回金麟台,给各家一个交代吧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金光瑶笑容不变,声音却冰冷如铁,“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后的金氏修士齐齐上前一步,剑已半出鞘。气氛绷紧如满弓之弦。
蓝忘机上前一步,与魏无羡并肩而立。忘机琴虽然已损,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冽。
“敛芳尊,此事尚有疑点,不能轻易下结论。”
江澄也冷声道:“金宗主,这是我云梦江氏和魏无羡的恩怨,不劳兰陵金氏插手。”
金光瑶微微眯眼:“二位这是要包庇罪人?”
“是不是罪人,还不知道。”蓝忘机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,却依旧坚定,“阴虎符碎片的事,需要仔细查证。”
三方对峙,夜风穿过废墟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。
金光瑶沉默良久,忽然展颜一笑:“既然含光君这么坚持,那就请魏公子暂住云深不知处,由蓝氏看管,等真相查清再作决定。这样可好?”
这个提议看似折中,实则将魏无羡放在蓝氏的监管下,一旦出事,蓝氏将首当其冲。
蓝忘机没有看魏无羡,甚至没有一丝迟疑。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金光瑶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可。”
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没有征求意见,没有犹豫权衡。仿佛这本就是唯一的选择,天经地义,理所当然。
江澄猛地看向蓝忘机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最终,他冷哼一声,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。他收起紫电,转身对云梦江氏的弟子道:“走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一行人御剑而起,消失在夜色中。
金光瑶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,又看向蓝忘机,笑容意味深长:“那金某就静候佳音了。”
金氏修士如潮水般退去,废墟中只剩下蓝忘机、魏无羡,还有重伤的温宁。
寂静重新降临。
夜风吹过,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。蓝忘机终于支撑不住,身体晃了晃。魏无羡急忙扶住他,触手的瞬间,两人都是一颤——五年来第一次真实的触碰。
“你伤得很重。”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你也是。”蓝忘机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。
魏无羡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:“习惯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蓝忘机心上。他想问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,想问他受了多少苦,想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……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:
“先回云深不知处。”
他吹响传音符,召来蓝氏弟子照顾温宁。温宁伤势太重,需要立即救治。几个蓝氏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温宁扶起,其中两人御剑带他先行离去。
蓝忘机想祭出避尘,可剑身灵光暗淡,显然也受损不轻。他刚一动用灵力,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别动。”魏无羡按住他的手腕。
那双手很凉,掌心有常年握笛留下的薄茧。可就是这双手,刚才在生死关头,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。
一名蓝氏弟子见状,连忙祭出一件飞行法器——那是蓝氏用于接送伤患的云舟,形似一叶扁舟,通体由灵木所制,可容三四人。
“含光君,魏……魏公子,”那弟子小心地看了魏无羡一眼,仍不知该如何称呼,“请上云舟。”
魏无羡点点头,扶着蓝忘机踏上云舟。那动作很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云舟缓缓升起,离地三尺,平稳地悬浮在空中。
魏无羡扶着蓝忘机在舟中坐下,自己则坐在他身侧。云舟不大,两人并肩而坐,衣袖相触。
蓝氏弟子驱动云舟,向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飞去。夜风在舟侧呼啸,下方是迅速远去的断壁残垣,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影。
蓝忘机靠在舟沿,闭上眼。
他能感觉到魏无羡就在身边,近在咫尺。他能闻到魏无羡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……莲花的清香。那是云梦莲塘的味道,是少年时他们在莲花坞泛舟时,盈满衣袖的香气。
五年来,他第一次觉得,也许漫长的等待,真的会有尽头。
而此刻,这个尽头就在他身边,真实得让他几乎要落泪。
“蓝湛。”魏无羡忽然低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蓝忘机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月光下,魏无羡的侧脸轮廓清晰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“为何道歉?”
“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魏无羡的声音很轻,“还有……五年前,我本该解释的。”
“现在解释也不迟。”
魏无羡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:“你说得对。不过有些话等回去再说吧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——那双曾经能轻易御剑千里的手,此刻连最基本的灵力运转都做不到。这五年,他试过无数次,可每次调动灵力,经脉都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。
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五年前乱葬岗的反噬,阴虎符碎片的侵蚀,还有这五年不断的追杀……魏无羡能活下来已是奇迹,又怎么可能还保有从前的修为?
“无妨。”蓝忘机轻声说。
魏无羡一怔,看向他。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”蓝忘机的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你都是魏婴。”
云舟在夜空中平稳飞行。东方天际,启明星已亮起微弱的光。
天快亮了。
而他们之间,那场持续了五年的长夜,也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