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陵金麟台,七十二面家徽旗帜猎猎作响。议事厅内灯火通明,气氛凝重。
蓝忘机踏入议事厅时,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——探究的、怀疑的、不屑的。他恍若未觉,在蓝氏席位落座。
江澄大步走入,紫色宗主服上九瓣莲随步伐起伏。他脸色阴沉,眼中压着雷霆怒意。聂明玦紧随其后,霸下刀负在背后。最后进来的是金光瑶。金色宗主服绣着牡丹暗纹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。可当他在主位坐下,抬眼扫视全场时,那种温和下的威严让所有人都正了身形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是为岐山之事。”金光瑶开口,“鬼将军温宁三日前于岐山失控,伤及三十七名无辜百姓。此事关系重大,不得不请诸位共商对策。”
江澄霍然起身:“对策?五年前魏无羡造出这邪物时,就该想到有今日!依我看,当务之急是彻底毁掉这祸害!”
座下一片附和。
“江宗主所言极是!只是魏公子已失踪五年,眼下最紧要的,是先制住温宁,以免再添伤亡。”
“若非魏无羡当年造出这等邪物,何来今日之祸?依我看,当从根源了断!”只听角落处发出兮兮索索的议论声,声虽不大,却足以让在座的人都能听到。“当年若不是含光君阻拦,早在乱葬岗就该将其诛灭!”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蓝忘机。
蓝忘机端坐如松,直到议论声稍歇,才缓缓抬眼看向说话之人——平阳姚氏家主。
“姚宗主,”蓝忘机声音清冷,“五年前乱葬岗之事,你可曾在场?”
姚宗主脸色一变:“我虽未在场,但众目睽睽——”
“既未在场,”蓝忘机打断他,“何来‘众目睽睽’?”
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江澄猛地转身:“蓝忘机!你是什么意思?五年前死在乱葬岗的百余人,难道都是假的?我云梦江氏十三名精英的命,难道是儿戏?”
“非也。”蓝忘机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只是想说,眼见未必为实。温宁与魏婴之间有血誓约束,若无外力干涉,绝不会无故失控。此次岐山之事,或许正是查明五年前真相的机会。”
“荒谬!”聂明玦拍案而起,“魏无羡屠杀同道,已是铁证如山!蓝二公子,你身为仙门名士,怎能如此是非不分?”
金光瑶抬手安抚:“聂宗主息怒。含光君,你的疑虑我明白。但五年前之事,在场幸存者众口一词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未尽之言里的意思谁都明白。
蓝忘机不为所动:“敛芳尊,若我说,那日乱葬岗除了魏婴的笛声,还有第二道笛声呢?”
死寂。
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止了。金光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此话……可有证据?”
“尚无实证。”蓝忘机坦然道,“但温宁此次失控,身上有禁制咒的痕迹。这种咒法非魏婴所习,却与当年乱葬岗阵法残留的气息,有七分相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诸位不妨想想,若真有人能操控温宁,那五年前,是否也有可能操控了乱葬岗的凶尸?”
议事厅炸开了锅。
在一片嘈杂中,金光瑶抬了三次手才让众人安静。他脸上依旧带笑,可笑意未达眼底:“含光君既如此说,想必已有打算?”
“我愿与江宗主同赴岐山。”蓝忘机看向江澄,“查明温宁失控真相。若真是魏婴之过,我自不会袒护。但若另有隐情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江澄脸色变幻,紫电在手中明灭闪烁。许久,他咬牙道:“好!我就与你走这一趟!但蓝忘机,若最后证明你错了——”
“我自会给天下一个交代。”
金光瑶沉吟片刻,拊掌道:“既然如此,便依二位所言。江宗主与含光君各带二十好手,三日后出发。”
议事散了。蓝忘机走出金麟台时,夕阳正沉入远山,将天空染成血色。蓝曦臣走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忘机,你今日行事,太过冒险了。”
“有些话,必须说。”蓝忘机望着天边的血色,“兄长,你可还记得,当年父亲教导我们,修道之人,当明辨是非,不随波逐流?”
蓝曦臣怔然。
“我辨了五年,”蓝忘机轻声道,“越辨越觉得,当年的事,不是世人看到的那样。”
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白衣在晚风中扬起。
而在金麟台最高的观星阁上,金光瑶凭栏而立,望着蓝忘机远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。
“棋子既已落定,”他轻声自语,“这场重逢大戏,可不能演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