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忘情崖回来后，林朔在洗剑池边闭关了整整一个月。

这一个月，他不眠不休，不吃不喝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斩妄剑意的参悟中。天剑、地剑、人剑三诀的奥义在他心中流转，逐渐融合，化作一种全新的、独属于他的剑道。

白无涯每日会来一次，有时指点几句，有时只是静静看一会儿，然后悄然离去。孙明负责守关，寸步不离，同时也在林朔的指导下修行。有掌门亲传弟子和宗门资源的支持，他的修为突飞猛进，已从炼气六层突破到炼气九层，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。

这一日清晨，白无涯又来到洗剑池边。

林朔正在练剑。他没有动用灵力，只是单纯的挥剑，动作很慢，一招一式清晰可见。但白无涯能看出，每一剑都蕴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意——斩天的决绝，镇地的厚重，问心的明悟。三种剑意在剑尖流转，却又不完全融合，像三条相互缠绕的蛟龙，在争夺主导权。

“三剑合一，最难的不是融合，而是平衡。”白无涯开口道，“天剑太过刚烈，地剑太过沉稳，人剑太过飘渺。强行融合，只会相互冲突，最终剑意崩散。”

林朔收剑，躬身行礼：“请师尊指点。”

“你可知道，牧九霄前辈当年为何将这三剑分开传承？”白无涯问。

“弟子不知。”

“因为三剑本就不是一人所创。”白无涯走到池边，望着水中的倒影，“天剑是玄天真君所创，他是第三世守门人，性格刚烈，宁折不弯。地剑是第七世守门人所创，他生性沉稳，以守护为念。人剑是牧九霄前辈所创，他心思通透，重感悟明心。”

“三剑代表三位守门人不同的道，不同的选择，不同的结局。玄天真君战死，第七世守门人坐化，牧九霄前辈疯癫。他们都没能成功，但他们的剑道留了下来，等待后来者将其融合，走出新的路。”

白无涯转身看向林朔：“你要做的，不是将三剑强行糅合，而是找到三剑的共同点，找到那条能将三者贯穿的主线。那是什么？”

林朔沉思。天剑主杀，地剑主守，人剑主悟。看似毫不相干，但都有一个核心——剑。剑是工具，是延伸，是意志的体现。

“是‘意’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天剑的杀意，地剑的守意，人剑的悟意，都是剑意的不同表现。我要做的，不是融合三种剑意，而是凝聚自己的‘剑意’，然后以这种剑意为根基，驾驭三剑。”

白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不错。那你的剑意，是什么？”

林朔闭上眼睛，心中浮现出过往种种——绝渊三百年，重塑经脉，斩杀妖兽，对抗追杀，还有那扇门，那九世轮回，那场持续了数万年的噩梦。

“我的剑意，是‘终结’。”他睁开眼，眼中金芒流转，“终结这场轮回，终结这场噩梦，终结一切虚妄与不公。为此，我可斩天，可镇地，可问心。三剑不是我的道，只是我达成目的的工具。”

话音落，斩妄剑突然自行出鞘，悬浮在他面前。剑身震颤，发出清越的剑鸣，仿佛在欢呼，在认可。

白无涯抚掌而笑：“好一个‘终结’！这才是守门人该有的剑意！历代守门人，或为守护，或为探查，或为超脱，但从未有人想过要‘终结’。因为他们都被那扇门后的恐怖震慑，失去了进取之心。唯有你，朔儿，唯有你敢想敢为！”

斩妄剑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林朔眉心，在他识海中沉浮。从此刻起，这柄剑才真正认他为主，与他心意相通。

“恭喜。”白无涯正色道，“现在，你已初步凝聚剑意。接下来，就是将它打磨、淬炼，直到它能斩破一切虚妄。而最好的淬炼方式，就是实战。”

他取出一枚玉简，抛给林朔：“这是天剑秘境的地图，以及历代弟子在其中发现的机缘和危险标注。七峰会武在半个月后开始，你要在会武中夺得前十，才能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。”

林朔接过玉简，神识一扫，里面信息浩如烟海。天剑秘境是上古剑修遗留的小世界，内藏无数剑道传承，但也危机四伏。每次开启，都有弟子陨落其中。

“会武的规则是什么？”

“七峰各出十名筑基期弟子，共七十人，进入‘试剑台’。”白无涯解释道，“试剑台是一件上古法宝，内部自成空间，有山川河流，妖兽邪祟。弟子在其中厮杀、寻宝、悟道，最终根据表现和所得积分排名。前十名可入秘境，前三名还有额外奖励。”

“厮杀？”林朔挑眉。

“生死不论。”白无涯语气转冷，“这是玄天宗的传统，也是为了筛选真正的精英。在试剑台中，任何手段都可以用，任何恩怨都可以了结。出塔之后，一切既往不咎。所以赤阳子才敢在那里对你下手。”

林朔明白了。这不仅是会武，也是一场血腥的清洗。赤阳子要在试剑台中除掉他，同时也能除掉其他碍事的人。

“弟子明白。”他收起玉简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白无涯沉吟片刻，“我收到消息，血煞宗和鬼灵门也知道了会武的事。他们可能会派弟子伪装成散修混入，目标也是你。所以，你不仅要面对宗门内的敌人，还要面对外敌。”

“兵来将挡。”林朔淡淡道。

白无涯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心。若事不可为，保命第一。你还年轻，有的是时间。”

“是。”

白无涯离开后，林朔继续练剑。这一次，他的剑法变了。不再拘泥于招式，不再区分天、地、人，每一剑都随心而动，随势而变。剑光时而凌厉如天雷，时而厚重如山岳，时而飘渺如云雾，但核心始终是那股斩断一切、终结一切的决绝。

孙明在一旁看着，只觉得心神激荡，仿佛看到了剑道的真谛。他下意识地拔出自己的剑，跟着林朔的节奏挥舞。虽然只是形似，但心中对剑的理解，却在飞速提升。

七日后，林朔停下练剑，对孙明说：“我要闭关冲击金丹。”

孙明一惊：“林师兄，会武在即，现在冲击金丹会不会太仓促？而且一旦结丹，就不能参加会武了。”

“我不结丹。”林朔说，“我只是将修为打磨到筑基期的极致，为进入秘境做准备。在秘境中，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结丹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棋子。棋子表面，关于开窍劫的提示已经更新：

【开窍劫：需以五行本源之气，配合阴阳二气，开辟‘九窍’。当前已得：火（九阳真火）、土（坤土本源）。尚缺：金、木、水。另需阴阳二气（已备）、乾天本源（未得）。】

“开窍需要九种本源之气，我现在只集齐了两种。秘境中或许有金、木、水三种本源的线索，所以我必须进去。”林朔解释，“但秘境中危险重重，我需要更强的实力。将修为打磨到筑基极致，再配合斩妄剑意，应该能在秘境中自保。”

孙明懂了：“那林师兄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为我护法。”林朔走进洗剑池旁的石室，“这次闭关，不能有任何人打扰。”

“是！”孙明握紧剑柄，守在石室门口。

林朔在石室中盘膝坐下。他先取出一瓶丹药，这是白无涯给他的“筑基丹”，能助修士将修为打磨到筑基期的极限。他服下一粒，药力化开，化作精纯的灵气涌向四肢百骸。

十一脉全力运转，将灵气吸收、炼化。他的气息开始攀升，从筑基圆满，向着那个看不见的瓶颈冲击。

筑基期的极限，是“假丹”境。即体内灵力凝练到极致，几乎要结成金丹，却又差最后一步。这个境界的修士，实力远超普通筑基圆满，甚至能短暂抗衡金丹初期。

但想要达到假丹境，需要海量的灵气，以及对道的深刻理解。寻常修士需要数十年苦功，但林朔有十一脉重塑的根基，有白无涯提供的资源，更有守门人传承的感悟，速度远超常人。

三天后，他服下第二粒筑基丹。

七天后，第三粒。

十天后，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浓郁到几乎液化，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旋。气旋中心，一颗虚幻的金丹雏形若隐若现。

假丹境，成了。

但林朔没有停下。他从怀中取出那粒黄豆大小的“九阳真火”本源核心，犹豫片刻，最终一口吞下。

狂暴的纯阳之力在体内炸开，像一颗小太阳在丹田中点燃。剧痛袭来，林朔闷哼一声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但他咬牙忍住，运转阴阳双生花重塑的第九脉，以阴气调和阳气，引导纯阳之力淬炼肉身、经脉、神魂。

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。九阳真火是至阳至刚的本源，稍有不慎就会自焚而亡。但林朔有阴阳调和之能，有十一脉重塑的根基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。

纯阳之力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，每一次冲刷，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，但也将体内的杂质焚烧殆尽，让肉身、经脉、神魂变得更加纯粹、更加坚韧。

三天三夜后，纯阳之力终于被完全吸收。林朔睁开眼睛，眼中金光一闪而逝。他的皮肤表面，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，那是纯阳之力淬体后的标志。

现在的他，肉身强度已不弱于金丹修士，神魂也凝练了许多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对火属性的领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，九阳真瞳的威力也增强了三成。

“是时候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推开石室的门。

门外，孙明正盘膝打坐，听到动静立刻睁眼，惊喜道：“林师兄，您出关了？”

“嗯。”林朔点头，望向天剑峰主殿方向，“会武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“明天。”孙明说，“各峰弟子已经陆续抵达主峰，掌门让我等您出关后，立刻过去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御剑而起，飞向主峰。

天空中，不时有剑光掠过，都是赶往主峰参加会武的各峰弟子。看到林朔，许多人投来复杂的目光——有敬畏，有好奇，有敌意，也有贪婪。

林朔面不改色，径直落在主峰广场。

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，七峰弟子各占一方，泾渭分明。主位上，白无涯居中而坐，两侧是各峰峰主。赤阳子坐在白无涯右手第二位，正闭目养神，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
林朔的目光扫过人群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——剑鸣峰的师弟师妹，朝阳峰的李慕白，丹鼎峰的苏婉儿……还有各峰的真传弟子，个个气息不凡，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。

“朔儿，过来。”白无涯招手。

林朔走到主位前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林朔，拜见掌门，各位峰主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白无涯微笑，“你来得正好。会武明日开始，今日先抽签分组。七十名弟子，分为十组，每组七人。每组前两名晋级下一轮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分组抽签完全随机，但同峰弟子会尽量分开。所以，你可能不会和李慕白分在一组。”

这话是说给赤阳子听的。但赤阳子依旧闭着眼，仿佛没听见。

抽签开始。各峰弟子依次上前，从签筒中抽取一枚玉牌。玉牌上刻着组别和编号。

林朔抽到的是“丙组三号”。他将玉牌收起，看向其他人。

李慕白抽到的是“甲组一号”，苏婉儿是“丁组四号”。其他几个值得注意的对手：朝阳峰大师兄赵无极（乙组一号），丹鼎峰真传周通（已死，现在是另一个弟子，庚组五号），还有几个陌生面孔，但气息都在筑基圆满以上。

“分组结束。”白无涯起身，声音传遍广场，“明日辰时，试剑台开启。各组弟子按编号进入，生死不论，各安天命。现在，散了吧。”

人群渐渐散去。林朔正要离开，一个声音叫住了他：

“林师弟，留步。”

是李慕白。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走来，像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
“李师兄有何指教？”林朔平静地问。

“指教不敢。”李慕白笑了笑，“只是想提醒师弟，试剑台中危险重重，师弟虽然实力不俗，但也要小心为上。毕竟，刀剑无眼，生死无常。”

“多谢师兄提醒。”林朔点头，“师兄也要小心。有些事，做了就要付出代价。有些人，选了就不能回头。”

李慕白笑容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霾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师弟说得是。那就……试剑台中见。”

“试剑台中见。”

两人错身而过，像两道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。

林朔回到天剑峰安排的住处，孙明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。

“林师兄，李慕白他……”孙明担忧道。

“跳梁小丑而已。”林朔淡淡道，“真正的威胁，是赤阳子安排的其他棋子。明天进入试剑台后，你不要离我太远，但也别太近。太近会成为目标，太远我护不住你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孙明重重点头。

夜深了，主峰的灯火逐渐熄灭。

但暗流，正在夜色中涌动。

明天，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。

第38章 闭关炼剑

第38章闭关炼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