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救孙明
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时，林朔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。

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，入口狭窄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洞内干燥，有野兽栖息过的痕迹，但气味已经淡了，显然荒废许久。

林朔搬来石块堵住洞口，又用藤蔓做了伪装，这才在洞内最深处坐下。

他先检查了身体状况。三条重塑的经脉运转良好，丹田处的灰白棋子静静悬浮，表面文字清晰可见：【第一劫：凡躯，已塑三脉，尚余九脉。时限：十五日。】

十五天，重塑九条经脉。

平均不到两天就要完成一条，这个速度几乎不可能。但他没有选择——如果不能按时渡过第一劫，“劫”字棋的反噬足以要他的命。

“需要更多的妖兽精血……”林朔喃喃自语。

不同的经脉需要不同属性的精血来重塑。前三脉分别用了墨鳞蟒（火）、赤炎虎王（火）、风影貂（风）的精血，接下来九脉需要的属性会更加复杂。

而他现在身处十万大山深处，危险与机遇并存。

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的是从周通身上搜刮来的东西：几瓶基础丹药，三十多块下品灵石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箓和材料。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张“敛息符”和一瓶“回春丹”。

敛息符能隐藏气息三个时辰，回春丹可以快速恢复轻伤。

林朔将丹药和符箓贴身收好，灵石则倒出来，握在掌心，开始吸收其中的灵气。

他现在急需补充灵力。虽然经脉重塑后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了不少，但总量依旧微薄，仅靠打坐吐纳，想要在十五天内重塑九脉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三十块下品灵石，蕴含的灵气相当于一个筑基期修士三个月的苦修。但对林朔来说，只够填满三条经脉的十分之一。

两个时辰后，灵石化作齑粉。

林朔睁开眼，感受着体内充沛了一些的灵力，稍稍安心。至少现在，他有了自保之力——虽然依旧脆弱。
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

十万大山的夜晚格外危险，毒虫猛兽、邪祟精怪都会在夜间活动。但林朔没有点灯，他靠着洞壁，在黑暗中静静等待。

他在等天亮，也在等“那些人”的反应。

赤阳子不会轻易放过他，李慕白也可能因为定魂珠落空而迁怒于他，还有鬼灵门、血煞宗……洞府坍塌，所有人空手而归，总要找个发泄的出口。

而他这个“废人”，无疑是最好的目标。

夜半时分，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很快，狼嚎声连成一片，此起彼伏。声音在群山中回荡，凄厉而瘆人。

林朔心头一紧。

这不是普通的狼嚎，是“啸月妖狼”的叫声。啸月妖狼是群居妖兽，通常由一头二阶狼王带领，狼群规模可达数十甚至上百。它们只在月圆之夜集体狩猎，而今晚，正是月圆。

声音越来越近。

林朔悄然移到洞口，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看去。

月光下，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光——那是狼群的眼睛。粗略估算，至少有五十头。领头的狼王体型是普通妖狼的两倍，额间有一撮银毛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狼群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。

它们似乎在追踪什么。

林朔屏住呼吸，将敛息符贴在胸口。符箓激活的瞬间，他的气息彻底消失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
狼群经过洞口时，狼王忽然停下，鼻子抽动，朝洞口方向嗅了嗅。绿油油的眼睛盯着藤蔓看了很久，最终低吼一声，带着狼群继续前进。

它们的目标不是林朔。

等狼群走远，林朔才松了口气。但紧接着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——脚步声。

很轻，很急，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一个身影从树林中冲出，踉踉跄跄地朝山洞方向跑来。月光照在那人脸上，林朔认出了他——是之前在洞府外守门的那个玄天宗弟子，孙明。

孙明此刻狼狈不堪，道袍被撕破多处，脸上、手臂上都是血痕。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
狼群就在他身后百丈，越来越近。

孙明看见了山洞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，加快脚步冲过来。但跑到洞口时，他愣住了——藤蔓遮蔽的洞口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他虚弱地呼喊，声音被狼嚎淹没。

林朔在洞内静静看着。

救，还是不救？

孙明是执法堂弟子，曾提醒过他周通的阴谋，也算有过一面之缘。但救人就意味着暴露位置，可能引来狼群，甚至引来其他追兵。

狼群已经逼近到五十丈。

孙明绝望地靠在石壁上，手中长剑颤抖，准备做最后的抵抗。

林朔叹了口气。

他掀开藤蔓，低声道：“进来。”

孙明先是一愣，随即狂喜，连滚爬爬地钻进山洞。林朔立刻用石块重新堵住洞口，敛息符的效果覆盖到整个洞口。

狼群追到附近，失去了孙明的气味，开始焦躁地四处搜寻。狼王在洞口附近转了几圈，鼻子贴地猛嗅，但敛息符完美地掩盖了所有气息。

一刻钟后，狼群放弃了，嚎叫着朝另一个方向追去。

洞内，孙明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多、多谢林师兄救命之恩……”他挣扎着要行礼。

“别动。”林朔按住他，检查伤口。

大多是皮外伤，但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，应该是被狼王所伤。伤口周围发黑，显然妖狼爪上有毒。

林朔从怀中取出回春丹，倒出一粒捏碎，撒在伤口上。又撕下自己的衣襟，给孙明包扎。

“林师兄，您……”孙明受宠若惊。

“闭嘴，保存体力。”林朔动作麻利，包扎好后，又给了孙明一粒完整的回春丹，“服下，运功化开药力。”

孙明依言照做。丹药入腹，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，他的脸色很快红润了一些。
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林朔问，“李慕白他们呢？”

“李师兄他们……出事了。”孙明声音发颤，“洞府坍塌后，李师兄和赤阳长老带着我们撤离。但在半路上遇到了血煞宗的埋伏，狂狮那疯子，他抢到了一面青铜镜，实力大增，一个人就拖住了李师兄和赤阳长老。”

“其他人呢？”

“散了。”孙明苦笑，“血煞宗和鬼灵门联手，我们伤亡惨重。我趁乱逃了出来，本想回宗门报信，结果迷了路，又被啸月妖狼盯上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朔：“林师兄，您怎么会在这里？周通师兄呢？”

“死了。”林朔平淡地说。

孙明一愣，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。他显然知道周通对林朔的敌意，也猜到了周通的死因，但聪明地没有追问。
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林朔问。

“我想回宗门。”孙明说，“但现在十万大山太危险了，我一个人走不出去。林师兄，您……您能带我一起吗？”

他眼中满是恳求。

林朔沉默。

带上孙明，意味着多一个累赘。孙明只有炼气七层修为，腿上还有伤，行动不便。但如果不带他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在十万大山里活不过三天。

“我可以带你。”林朔最终说，“但你必须听我的，不许问为什么，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
“是！我一定听林师兄的！”孙明连连点头。

“先休息，天亮出发。”

林朔重新坐回洞内深处，闭目调息。孙明不敢打扰，缩在角落里，也尝试运功疗伤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洞外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，但再也没有妖狼经过。孙明因为伤势和疲惫，很快沉沉睡去。

林朔却没有睡。

他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路线。要重塑九条经脉，需要九种不同属性的妖兽精血，还要配合相应的灵草。这些东西在十万大山里都能找到，但分布广泛，有些甚至藏在险地。

时间只有十五天，他必须精确计算路线，用最短的时间收集齐所有材料。

而最大的麻烦，是赤阳子和李慕白。

洞府坍塌，两人空手而归，定魂珠没拿到，仙机也没抢到，一定会迁怒于他。尤其是赤阳子，已经怀疑他私藏了仙机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“得找个地方躲起来，至少先重塑第四条经脉。”林朔暗想。

第四条经脉是“足厥阴肝经”，需要木属性妖兽精血。十万大山里木属性妖兽不少，但最合适的是一种叫“青木蟒”的二阶妖兽。这种蟒蛇精血纯净，且常伴生在“凝露草”附近——凝露草正是重塑肝经所需的辅助灵草。

只要找到青木蟒，就能同时解决精血和灵草的问题。

林朔在记忆中搜寻青木蟒的栖息地。三百年前他曾来过十万大山多次，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。青木蟒喜阴湿，多生活在山谷溪流附近，尤其是“青雾谷”一带。

青雾谷距离此地约两百里，以他现在的脚程，大概需要三天。

“三天……”林朔计算着时间，“来得及。”
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洞外。

月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随着夜风摇曳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
林朔忽然想起牧九霄洞府里的那些阵纹。

那些阵纹，似乎和月光有关。

他心中一动，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棋子。棋子在手心微微发热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，竟然和月光投下的影子有几分相似。

林朔将棋子举到月光下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棋子开始吸收月光，表面纹路越来越亮，最后竟投影出一幅地图。地图很模糊，只能看出大致轮廓，但其中一个光点格外明亮，位置就在……

青雾谷。

林朔瞳孔微缩。

这棋子，竟然能指引他找到所需的材料？

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棋子上，心中默念“青木蟒”。棋子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化，地图上那个光点变得更加明亮，甚至出现了两条路线：一条是直线，但途经几处危险区域；另一条绕远，但相对安全。

“果然……”林朔心中了然。

这枚融合了黑白棋子的“劫”字棋，不仅记录着九世轮回的秘密，还能辅助他渡劫。第一劫是凡躯劫，需要重塑十二经脉，棋子就为他指引所需材料的位置。

这无疑大大节省了时间。

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棋子越是神奇，背后的代价可能就越大。牧九霄留言中的“慎之”，玄尘子的警告，都在提醒他这一点。

林朔收起棋子，眼神坚定。

无论代价是什么，他都没有退路。不渡劫，就是死。

渡劫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
天快亮时，孙明醒了。他的气色好了很多，腿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。

“林师兄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他问。

“现在。”林朔起身，搬开洞口的石块。

晨雾弥漫，山林中一片寂静。偶尔有早起的鸟雀鸣叫，声音清脆。

林朔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指着东南方：“往那边走。”

“那是青雾谷的方向。”孙明有些犹豫，“林师兄，青雾谷里有青木蟒，是二阶妖兽，我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朔打断他，“我需要青木蟒的精血。”

孙明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再说什么。他拖着伤腿，艰难地跟上林朔的步伐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晨雾中穿行。

林朔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面上，避开松软的泥土和枯叶。孙明学着他的样子，虽然吃力，但也勉强能跟上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条溪流。溪水清澈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

林朔停下脚步，蹲在溪边，捧水洗脸。

孙明也渴了，正要低头喝水，却被林朔拦住。

“水里有毒。”林朔指着溪水，“看那些鱼。”

孙明定睛看去，溪水中确实有几条死鱼翻着白肚，顺着水流往下漂。

“是‘腐心草’的毒性。”林朔判断，“上游有人用过毒，或者有腐心草生长。我们绕路。”

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，寻找安全的地方渡河。

就在这时，林朔怀中的棋子忽然发烫。

他心中警铃大作，猛地拉住孙明，扑进旁边的灌木丛。

几乎同时，三道身影从对岸的树林中冲出，落在溪边。

是血煞宗的人。

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，肩上扛着一柄鬼头刀。另外两人一高一矮，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。

“妈的，追了一夜，连个人影都没看到。”独眼大汉骂道，“狂狮师兄也真是的，非要活捉那个叫林朔的小子。”

“听说那小子身上有仙机。”高个子舔了舔嘴唇，“要是咱们能抓住他，逼问出仙机的下落……”

“做梦吧你。”矮个子冷笑，“仙机要真在他身上，早被赤阳子那老东西搜走了。要我说，狂狮师兄就是咽不下那口气，想在李慕白之前找到那小子，出口恶气。”

三人一边说，一边在溪边取水，完全没有察觉灌木丛中的林朔和孙明。

孙明吓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捂住嘴。

林朔则屏住呼吸，眼神冰冷。

血煞宗也在找他。

而且听这意思，狂狮和李慕白都活着离开了洞府，现在正在十万大山里展开搜捕。

情况，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