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进屋,照在陈默的手背上。他仍坐在蒲团上,指尖摩挲着腰牌边缘的刻痕,指腹蹭过“记名弟子”四个字时,忽然停住。昨夜那股从丹田深处爆发的吸力早已退去,可空荡感还在,像被人掏了内脏又缝回去,走路都轻飘飘的。
他没急着起身,反而把腰牌翻了个面,盯着背面细密的纹路看了两息,然后伸手从床底拖出一只粗陶碗。这玩意儿是杂役房带出来的,碗沿豁了口,盛水会漏,但眼下正好用得上。
他舀了半碗井水,端到掌心,闭眼调息。这次不敢引大股灵气,只敢试探性地催动一丝残存气机,缓缓渗入水面。水波本该微微震颤,可刚一接触,涟漪竟向中心塌陷,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,旋转三息后骤然消失,仿佛被什么吞了进去。
陈默睁开眼,盯着水面看了片刻,嘴角扯了一下:“还真不是错觉。”
他把碗搁到一边,盘腿坐正,开始回忆昨夜擂台上的细节。王五那一拳砸下来时,自己侧身切入的瞬间,对方气息确实有微弱外泄——当时以为是战斗惯性,现在想来,时间点太巧了。就在那股吸力出现前一瞬,自己的呼吸节奏恰好变了。
他试着还原当时的呼吸频率,深吸、短停、快吐,再深吸……重复七次后,体内那股沉寂的吸力竟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,虽未爆发,却像是睡着的野兽翻了个身。
“靠,还真能控制?”他低声嘟囔,右眼角的月牙疤轻轻抽了抽。
他又试了几次,发现只要呼吸与心跳同步到某个特定节拍,丹田深处就会产生轻微牵引感。不能强求,也不能持续太久,否则胸口发闷,像是有根线在往里拽五脏六腑。但方向没错——这不是废灵根,也不是走火入魔,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体质:能偷偷吸走别人溢散的灵气,转为己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握紧,骨节发出轻微脆响。
难怪以前扫地能扫出劲风,摔倒对手只用一掌。那些灵气不是白来的,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喂饱了这具身体。只是从前不知道罢了。
他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册子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上面是他这些年悄悄记下的东西:天才们每日打坐时辰、服用丹药种类、修炼功法属性……全是杂役房听来的闲话,随手记下,原本只为解闷,现在却成了推演依据。
他翻开一页,对照自己最近几天的恢复速度和伤势程度,算出个吓人的数字——每夜睡眠中无形吸收的散逸灵气,相当于一名外门弟子苦修三日总量。
“合着我早就当了贼,还贼不自知。”他合上册子,语气里没多少愧疚,反倒有种被揭穿真相后的轻松。
既然已经偷了,那就别装清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屋角那堆新柴旁,捡了根枯枝,在地上划出几道线。一边画一边想:内门弟子每月三枚下品灵石,杯水车薪;聚灵室要排队,讲经台人挤人,试炼场更是随时可能撞上背景深厚的主家子弟——招惹不起。
得找安全的地方动手。
他圈出三个点:讲经台后排、擂台观战区、夜间巡山路。都是人多眼杂却不引人注意的位置,气息交杂,灵气逸散频繁,最适合悄无声息地“充能”。尤其是擂台赛后,胜者气血旺盛,灵力波动剧烈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
他用树枝尖点了点“讲经台”,心想:坐在后排,低着头,谁也不会注意一个记名弟子多坐一会儿。等台上长老开讲,众人入定,灵气自然流转,那时只要调整呼吸节奏,就能一点点吸过来。
至于风险?当然有。万一哪个高手察觉灵气异常流失,回头查探,他就完了。但不下嘴,永远是蝼蚁;咬一口,或许还能活出条命来。
他盯着地上的草图,眼神渐渐沉下去。没有犹豫,也没有挣扎。父亲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——这世道不讲道理,只讲力气。你弱,说什么都错;你强,错的也能变成对的。
既然老天给了他这张偷气的嘴,那就别浪费了。
他把草图揉成一团,起身走到院中水井边,抬手一抛,纸团落进幽深井口,连水声都没激起半点。
转身回屋,换下湿透的里衣,将铜匙和腰牌塞进袖袋。动作利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右眼角那道疤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推开院门,脚步踏上青石小路,前方执事堂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。任务还没领,路才刚开始。
但有些事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