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嬉闹过后,祁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,重新变得认真。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认真地锁住江衍,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低而沉:
“江衍,你跟我说实话,许羡今天到底怎么了?”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撞见他和学妹说话那一刻,许羡的眼神绝不是无所谓。
那里面藏着他读不懂的安静、克制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让他心慌的疏离。
江衍指尖微微收紧。
她比谁都明白,许羡对祁凛,从来不是简单的朋友情谊。
那点藏了无数日夜、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喜欢,她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可正因为太清楚,才更加为难——这是许羡藏在心底的秘密,不是她能擅自替人宣之于口的。
她纠结了许久,唇瓣轻颤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柔软却坚定:
“祁凛,有些话,我不能替她说。或许……你亲口去问问她,会更好。”
没有明说,却已经点到了极致。
一旁,简绍仟早已悄悄挪到傅西洲身边,伸出小小的手,轻轻抓住了男人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。他好奇地把玩着,指尖摸着他清晰的骨节、干净的指甲,一下又一下,玩得不亦乐乎。
傅西洲全程没有插话,只是垂眸凝视着手心里乖巧的小奶团子,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、极柔和的笑意,眼底是平日里少见的温软。
可江衍与祁凛的每一句对话,他都听得一清二楚,一字不落。
在祁凛眉头紧锁、还想再追问的瞬间,傅西洲忽然抬眼。
他声音清冽平静,不高,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,直直看向祁凛:
“你和许羡认识得早,可这么多年,她是什么样的人,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。”
顿了顿,他目光沉静,语气淡淡,却字字清晰,戳破了祁凛一直回避的事实:
“她对你的感情,你更不了解。”
空气在那一句话落下后,忽然静了一瞬。
祁凛脸上的急切一点点僵住,桃花眼里的迷茫被一层更深的怔忡取代,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傅西洲没再看他,只轻轻动了动手指,任由简绍仟攥着他的小指晃来晃去。小孩玩得认真,小眉头微微蹙着,把他修长的手指当成了最有趣的玩具,时不时还抬头冲他弯眼笑一下。
傅西洲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放软,连眼神都淡得温和,只是那没说出口的心思,却沉得很。
江衍坐在对面,轻轻搅着面前的温水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没出声。
她懂傅西洲的意思,也清楚,有些话一旦由外人点破,反而会变得尴尬。
祁凛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低地嗤了一声,像是自嘲,又像是不服:
“我不了解她?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,她喜欢什么、讨厌什么、怕黑、怕打雷、一紧张就攥手指……这些我哪样不知道?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,可越说,声音越弱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没看出来,她今天到底在别扭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的,都是她愿意让你知道的。”
傅西洲终于抬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却字字戳心,“她不愿意让你知道的那部分,你从来没去看过。”
祁凛猛地一噎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许羡看他的那一眼。
没有质问,没有生气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极轻、极淡、像要把自己缩起来的安静。
那不是生气。
那是藏了太久、连靠近都不敢的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