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西洲第一次注意到江衍,不是在食堂。
是在开学典礼那天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,甚至没看清她的脸。他只记得一个背影——很瘦,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围的人都三五成群地聊天,只有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刚移栽过来的小树,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壤。
后来他才知道,她是转学生,没有初中同学在这个学校。
但那天他什么都没想,只是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视线。
第二次是食堂。
他和祁凛坐在老位置吃饭,祁凛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他懒得理,低头看手机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冲他说的,是隔了几张桌子的距离,一个女生在和朋友聊天。声音不大,但莫名清晰。
“哎你说,傅西洲这种六边形战士,长得还这么帅,要是能做他女朋友该多好啊?”
他抬起头,想看看是谁这么无聊。
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看过来,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,低下头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认出她了。
开学典礼那天,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女生。
现在她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耳朵红红的,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餐盘里。
他看了她两秒,收回视线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只是……那双眼睛慌乱的样子,不知道为什么,他记住了。
第三次就是分班以后。
他没想到她会和自己分到一个班。
更没想到,她会站在他旁边,眼睁睁看着他的手链断掉,然后一脸懵地问他:“要……要我赔吗?”
那时候他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明明不是她弄的,却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,站在那里不敢动。睫毛颤着,脸都白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——
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他本来想逗逗她,问了一句“你打碎的?”
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回答,鼻血就流下来了。
然后他就看着她,傻乎乎地站在那里,用手擦血,擦得满手都是,也不知道找纸巾。
他有点无语。
但他更无语的是,自己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,递给她。
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。更不喜欢管闲事。
可看着她那副样子,他就是没忍住。
后来祁凛问他: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给人家递纸巾?你不是有洁癖吗?”
他没回答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第四次是在走廊上。
放学的时候,他无意中看见她站在栏杆边,一个人,看着楼下。
夕阳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不知道在想什么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幅画。
他忽然想起祁凛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,祁凛问他:“你看人怎么看的?”
他说:“不看。”
祁凛说:“不看怎么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?”
他没理他。
祁凛自己接着说:“我看人,看眼睛。眼睛会说话。有的人眼睛亮,有的人眼睛暗,有的人眼睛里有故事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祁凛有病。
但现在他忽然想起这句话。
她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眼睛看着远方。夕阳照进去,那双眼睛像是盛着一汪水,浅浅的,软软的。
他看着,忽然想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