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的那头是一个普通老太太对远在千里的孙儿的关心,一切没有什么不同。
买好了高铁票,再过两天就回去。
离家前砌的鸡窝有一个小的缺口没有堵上,不晓得买的小油鸡长得什么样了,院子前的那块地,走的时候撒下的种子,又熟了几回了啊。
我裹了裹外衣,突发奇想地出门走走。来到这座城市时间说长也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很多时候都是学校——咖啡厅——出租屋,来回转着,大家说的大城市,照片上的霓虹万丈,每天夜里的金碧辉煌,我其实都没有概念。
我所熟悉的城市,只是我目之所及的地方。 出租屋是一个普通的筒子楼老旧的楼梯,水泥铺的路面锅碗瓢盆或许就是在大城市当中一个人的一生。
“阿婆,这么重的背篓啊,我来帮你吧。”
刚出门就遇到楼上的张婆婆正在奋力的搬东西,所幸无事,我就接过他的背篓掂量了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两三公斤,盖着一层膜。
“阿婆这么重的蔬菜,老家寄来的哇”
“是的呀,我这老身子是不行了。前两年我的身子不爽利,病又多,孩儿把我接了上来住院理疗,咱家那么大一块菜地,也不能给他荒着吧。孩儿他爸就留下来照看照看田。就他那德行,我就知道肯定要跟邻居家的隔壁屋的大哥们打牌,喝酒,城里哪有那些事儿啊。”张婆婆笑的一脸轻松。
“奶奶,奶奶,我来拿吧”跟搬上楼梯过后我敲了敲门,一声稚嫩的童音从屋里传过来。
在我低头的那一刹那,看清楚了那个小孩的面孔,内心的震惊,不由分说。
那不就是我前天夜里梦到的那个孙子嘛。
“小朋友,和奶奶住在一起,有没有想爷爷呀?”状似无意的问起。
没等张婆婆客套,小朋友抢着说:“哎呀,大哥哥,我两天前爸爸妈妈才把我从乡下接回来呢。告诉你哦,”小朋友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在一边,“爷爷家那边有怪兽!”
“什么怪兽?大过年的别听他胡扯。”张婆婆及时制止了他的话题。
我客气的笑了笑。恍恍惚惚下了楼,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了公园里。
偌大的城市,也没有我落脚的地方那些欢笑,那些快乐都不属于我。
白天里有工人在挂着彩灯,竹编的大灯笼有小推车推着。公园中央的沙地上,一个小女孩在铲着沙子,戴着红色的针织帽,毛茸茸的小绒球缀在耳边,一身的红粉,像是墙上贴的年画娃娃。
我后来想想,当时左右都没什么动静了,只不过我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,直勾勾地盯了她好久,直到一个甜腻腻的声音从身侧想起。
“大哥哥,来帮幸幸做城堡吧。”
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沙地上,我强压住心神,“小朋友,怎么没看到你的爸爸妈妈呢。就这么让我过来,不怕大哥哥是坏人吗?”
“嘻嘻嘻”幸幸的嘴唇红的滴血,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,如同一个完美的瓷器,一双如漆的眼睛好像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所以这就是你的城堡吗?”我指着沙地上已经初见雏形的沙堆,“小孩玩的,多大了还玩这个。”
我脑子一抽,什么话都说出来了。
幸幸的脸瞬间变紫了,我假装看不到她的头发像蛇一样扭成一股一股。“喂,你看你这个建筑。功能是起主导作用的因素;物质技术是达到目的的手段,但是技术对功能又有约束或促进的作用;建筑形象,是功能和技术的反映。建筑设计就是要充分发挥设计者的主观能动作用,把这三者完美结合在一起,使建筑既实用经济又美观。”
我一顿胡言乱语,幸幸的表情变得呆萌疑惑了一两秒,趁她没反应过来,我迅速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向她扔过去。她来不及躲闪,被掷了个正着。
“诶……年……轻……人……”
好像有什么声音,是风声吧。
眼前的场景迅速如奶油般化开,脚下有轻微的耸动之感。
我的神经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,蹦的一下跳起。清洁工阿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我,两三下扫走我脚边的落叶。
我有些赧然地低头。等她走远了,抬头一看,那有什么沙地和小女孩,做梦已经延续到白天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