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本小说网 > 校园小说 > 月光与潮汐
本书标签: 校园  丁程鑫  严浩翔     

月光与潮汐11

月光与潮汐

粥铺那只老挂钟的秒针,一格一格地向前跳,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,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。我的指尖被严浩翔的手完全包裹住,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,熨帖着皮肤下那些细微的、几乎要跃出来的慌乱。他的手掌宽大,指节分明,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,摩擦着我的手背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实感。

他笑得像得了全世界最甜的糖,眼睛弯成月牙,亮得惊人。老板端上来的虾饺在蒸笼里冒着白气,香味氤氲开,冲淡了刚才空气里几乎要凝滞的紧张和试探。

“快吃,凉了腥。”他把蒸笼往我这边推了推,自己却没动筷子,还是那样看着我笑,握着我的手也没松开。

我低下头,用另一只手夹起一只虾饺,吹了吹,咬下去。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,热气腾腾。心臟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,像揣了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,笨拙又雀跃。脸颊的温度大概一直没降下去,我知道自己耳朵尖肯定也红了。

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,却又和以往任何一次沉默的陪伴都不同。以前是各怀心事,或是心照不宣的放松。而现在,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崭新的、微妙的张力,甜蜜,忐忑,又充满未知。

他不再追问我的答案,仿佛我那个回握的动作,已经足够。他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,然后笑得更加灿烂,往我碗里夹菜,说些没头没尾的傻话。

“明天好像要降温,多穿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周我们社还有个小排练,你来不来听?就几个人,不吵。”

“……看情况。”

“那盆多肉长新叶子了,贼绿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丁予。”

“嗯?”

“没怎么,就叫叫你。”

我忍不住抬眼瞪他,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目光里,像掉进一片暖洋洋的日光海,立刻又仓皇地低下头,耳根更烫了。

离开粥铺时,夜已经很深,寒气刺骨。他把我的手连同我自己的手一起塞进他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。口袋里面绒绒的,很暖和,我们的手指在黑暗里交缠着,谁也没说话,就这样慢慢地往宿舍走。
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小的冰晶在光柱里飞舞,落在头发上,衣服上,很快又消失不见。

走到楼下,他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手,却没有立刻松开。他的指尖有些凉,轻轻摩挲着我手背上刚才被他握出的红痕。
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在冬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,“晚上盖好被子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我抽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。

他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我转身,刷卡,推开玻璃门。直到我走进楼内,隔着玻璃对他挥了挥手,他才笑了笑,双手插回口袋,转身走进了细密的雪幕里。

那一晚,我睡得极不安稳。不是难过,不是煎熬,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甜蜜和轻微眩晕的亢奋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舞台上他专注歌唱的样子,粥铺昏黄灯光下他亮得惊人的眼睛,还有手心那持续不退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触感。闭上眼是他,睁开眼,天花板上仿佛也映着他笑起来弯弯的眉眼。

原来,被人这样明目张胆、全力以赴地喜欢着,是这样的感觉。像整个人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,连呼吸都带着甜意,却又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甜蜜而有些手足无措,心慌气短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校园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,又好像处处都不同。我和严浩翔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却清晰的转变。他不再只是“恰好”出现在我身边,而是开始有了明确的、带着恋人未满却远超友情的邀约。一起吃早饭,一起去图书馆占座,晚上送我回宿舍成了固定节目。他牵我手的动作越来越自然,过马路时会下意识把我护在内侧,我杯子里的水少了会立刻添上。

丁程鑫很快发现了端倪。有次在食堂,他端着餐盘凑过来,目光在我和刚去打汤的严浩翔背影之间逡巡,压低声音:“成了?”

我脸一红,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低头扒饭。

丁程鑫啧了一声,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便宜那小子了。对他好点,听见没?不然哥揍他。”

刘耀文和宋亚轩他们知道后,反应更直接。刘耀文捶了严浩翔一拳,嚷嚷着“翔哥牛逼!”,宋亚轩则用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眼神看着我笑,张真源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,说了句“挺好”。

这些变化像水面的涟漪,悄悄扩散开。论坛上很快出现了新的帖子,标题耸动:《惊!校庆VCR女主疑似情归Rap社长!冰山会长成过去式?》里面贴了几张模糊的偷拍,是我和严浩翔在图书馆对坐、在路边奶茶店排队、他送我回宿舍时在楼下短暂停留的画面。评论里热闹非凡,有祝福的,有惊讶的,有说“早就觉得他俩更配”的,当然也少不了为“祺予CP”扼腕叹息、质疑我“移情别恋”太快的。

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帖子。流言蜚语从未停止,只是换了主角。但这一次,我好像有了一点底气,不再像以前那样,被那些毫无根据的“般配”压得喘不过气。因为我知道,有一个人,他的喜欢不是基于镜头前的幻象,而是贯穿了真实而漫长的岁月,落在我每一个或明亮或狼狈的瞬间。

至于马嘉祺……我几乎没再见过他。刻意避开那些他可能出现的场合似乎成了习惯。只是偶尔,在人群边缘,或是教学楼走廊的尽头,会瞥见那个挺拔而疏离的白色或灰色身影。他总是被一些人围绕着,神色平静地交谈,步履从容地走向某个明确的目的地。我们的视线再也没有交汇过。

有一次,在去教学楼的路上,远远看见他和学生会的几个人站在公告栏前,似乎在讨论什么。风很大,吹乱了他的额发,他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,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冷清。

我脚步未停,很快拐进了另一条路。

心里那片曾因他而冰冻的湖域,似乎真的开始解冻、流动,虽然速度缓慢,但坚冰之下,已经有了潺潺水声。而严浩翔,就是照进冰层裂缝里的,第一缕持续而温暖的阳光。

期末的压力渐渐迫近,图书馆成了我们最常待的地方。严浩翔为了陪我在社科馆复习,甚至开始硬啃他避之不及的《西方哲学史》,常常看着看着就一头栽在书本上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我只好无奈地把他推醒,把划好重点的笔记递过去。

日子就在复习、偶尔的约会、和对未来的浅浅憧憬中滑过。直到一个周四的下午,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
“请问是丁予同学吗?这里是校学生会办公室。关于校庆VCR的后续归档和一个小型校内展映的校友访谈环节,需要你和马嘉祺会长补录一小段音频材料。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,地点在行政楼305会议室,请问你方便吗?”

我握着手机,愣住了。归档?访谈?还要……和马嘉祺一起?

“一定要……两个人一起吗?”我听见自己干涩地问。

“是的,校友指定希望听到男女主演的联合感言,内容很简短,主要是谈一下参演对个人大学生活的影响。大概十分钟就能结束。”那边的声音公式化而客气。

我沉默了几秒。找不到理由拒绝。这听起来确实是正事,而且是校庆的收尾工作。

“……好的,我知道了。我会准时到。”

挂断电话,刚才还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雀跃的心情,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要和马嘉祺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……哪怕只有十分钟。想到要再次面对他那双平静无波、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,胃里就一阵不适。

我下意识地,点开了严浩翔的聊天窗口。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,还是关掉了。告诉他,只会让他担心,或者……更糟。这件事本身没什么,只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还没完全过去。
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行政楼305。会议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很安静。我推门进去,不大的房间里,只有长桌、椅子和一套简单的录音设备。马嘉祺已经到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正低头看着手机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。

距离上次在湖边远远一瞥,又过去了一段时间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那件常见的深色大衣,搭在旁边的椅背上。窗外的天光是一种沉郁的灰白色,落在他身上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……沉寂一些。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被抽离了情绪的、纯粹的安静。

他看到我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
“嗯。”我低声应了,走到离他最远的桌子另一端坐下,把背包放在腿上,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。

空气凝滞,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。我们谁也没说话,等着负责录音的同学到来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和他那边几乎微不可闻的、翻动手机页面时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
我盯着桌面上的木纹,指尖冰凉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论坛上那些关于我和他的陈年旧帖,一会儿是他冷淡的“别让严浩翔难过”,一会儿又是严浩翔在舞台上唱《恒纪》时,那双炽热专注的眼睛。

“最近还好吗?”

他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高,却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突兀。

我猛地抬头,看向他。他依旧垂眼看着手机屏幕,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问的。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
“……还好。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,声音有点紧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,然后,他把手机屏幕按熄,放回了大衣口袋。他终于抬起眼,看向我。

那目光平静,深邃,像两泓望不见底的寒潭。但这一次,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也许是这些日子被另一种温暖浸泡得久了,也许是心底那份长达多年的仰望终于开始崩解,我竟然有了一丝勇气,迎上他的目光。

他的眼神里,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……讶异?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“论坛上的帖子,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不必在意。热度过了,自然会有新的话题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和当初在录音棚外如出一辙的“不必在意”。可这一次,我听出了细微的不同。不是提醒,也不是告诫,更像是一种……陈述?或者说,一种迟来的、极其隐晦的……撇清?

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是啊,对他而言,那些喧嚣,那些“般配”,那些曾让我辗转反侧、难堪不已的流言,从来都只是需要被处理的“舆情”,是“热度”,是终将过去的“话题”。他置身事外,冷静旁观,甚至能在一切尘埃似乎将要落定(以一种他或许未曾预料的方式)时,如此平静地再次重申这一点。

心里那片刚解冻的湖水,微微起了一点波澜,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凉意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“早就不在意了。”

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,看了我两秒,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。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,几乎难以捕捉。
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,负责录音的学弟抱着设备走了进来,连声道歉:“不好意思马会长,丁予学姐,设备出了点小问题,刚调试好。”

“没关系,开始吧。”马嘉祺已经移开了视线,转向学弟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。

录音过程很顺利。我们按照准备好的稿子,轮流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感言,无非是“荣幸参与”、“收获良多”、“祝愿母校”之类的套话。我的语气还算自然,马嘉祺则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流畅。

不到十分钟,就结束了。

学弟收拾东西离开,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我立刻站起身,拿起背包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“丁予。”他又叫住我。

我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身后沉默了几秒,然后,他的声音传来,比刚才更低,也更沉缓:“严浩翔他……对你很好。”
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没有祝福,没有遗憾,没有评价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有些闷,有些涩,又有些……奇异的轻松。

“嗯。”我轻轻应了一声,依旧没有回头,“他对我,是很好。”

说完,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,没有再停留。
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。我没有立刻离开行政楼,而是走到尽头的落地窗前,停了下来。窗外,天色更加阴沉,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。

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又仿佛透过倒影,看到了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平静陈述着“他对我很好”的自己。

原来,承认这件事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

原来,放下对一座冰山的执念,承认自己需要并且已经拥有了一束真实的、温暖的阳光,是这种感觉。

心里那片湖,冰层碎裂的声音,似乎更清晰了。融化的雪水汩汩流淌,虽然还有些凉意,却充满了生机。

我拿出手机,给严浩翔发了条消息:

“录音结束了。晚上想吃什么?我请客。”

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,他的回复就跳了出来:

“你请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那我可得好好想想!必须吃顿贵的!”

后面跟了一串夸张的流口水表情。

我看着屏幕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,驱散了方才会议室里最后一点滞闷的寒意。

窗外,第一片真正的、成形的雪花,悄然飘落,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很快化成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痕。

上一章 月光与潮汐10 月光与潮汐最新章节 下一章 月光与潮汐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