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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与潮汐8

月光与潮汐

凉亭下的风带着荒草的涩味,吹在我泪痕未干的脸上。严浩翔那句“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,陪我们大小姐,慢慢看清”,像一颗裹着温热水汽的石头,沉甸甸地坠进心湖,不再激起惊涛骇浪,而是缓缓下沉,落在最柔软的湖底,带来一种近乎酸楚的踏实。

我没再说话,只是含着那颗渐渐融化、甜得有些发腻的牛奶糖,安静地站在他面前。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,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光更加清晰执拗。长久以来追逐另一片冰冷月光所耗费的心力,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这片近在咫尺的、沉默燃烧的日光,熨帖了些许。

他没有催我,只是陪着我站着,直到我嘴里的糖完全化掉,喉咙里的哽咽彻底平复。

“回去吧,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“明天校庆典礼,还得早起。眼睛肿成这样,回去得拿冰好好敷敷。”

我点点头,跟着他走出那片荒芜的花园。回到灯火通明的校道,他重新拉开一点距离,走在我身侧,没有再牵我的手,只是偶尔侧头看我一眼,确认我的状态。

宿舍楼下,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另一颗牛奶糖塞进我口袋。“备着,明天要是还难受就吃。”他挥挥手,“上去吧,好好睡。”

我转身上楼,脚步比离开礼堂时轻了许多。那颗糖在口袋里,隔着布料,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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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校庆的正日子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碧空如洗,阳光灿烂,将校园里每一面飘扬的彩旗、每一张兴奋的笑脸都照得格外明亮。大礼堂内外人头攒动,盛况空前。校友、嘉宾、媒体、师生,到处是欢声笑语和快门声响。

我换上了另一套更正式的礼服,是学校统一准备的,浅蓝色,裙摆缀着细碎的亮片,在灯光下会流转出淡淡的光泽。化妆师今天下手格外仔细,力求完美。我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、陌生得几乎不像自己的脸,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昨晚的狼狈和脆弱全部压下去。

今天,无论如何,要把这场“戏”演完。

流程一项项进行,领导讲话,嘉宾致辞,杰出校友分享……我坐在前排预留的席位,身边就是马嘉祺。我们之间依旧隔着礼貌的距离,全程没有任何交流。他坐姿端正,侧脸在舞台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,偶尔在需要时微微颔首鼓掌,姿态无可挑剔。仿佛昨晚彩排时那短暂一瞥中可能存在的情绪波动,只是我过度紧张下的幻觉。

很快就到了VCR放映环节。全场灯光暗下,巨大的屏幕亮起。熟悉的旋律,精心剪辑的画面,我和他在镜头前演绎的“相遇”、“重逢”、“共鸣”……在专业的音响和巨幕的加持下,效果比试映会时震撼十倍。我能听到身后观众席传来的低低惊叹、会意的轻笑,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议论。

我僵直地坐着,目光落在屏幕上,却什么也看不进去。只觉得那光影变幻像一场荒诞的默剧,而我,是被迫坐在第一排观看自己主演的、最滑稽的那个小丑。脸颊在黑暗里烧得厉害,手心一片湿冷。

影片在钢琴合奏的最高潮处结束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画面定格在我们“相视一笑”的完美侧脸。下一秒,全场灯光骤亮,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,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。

主持人激情洋溢地上台,宣布请VCR的两位主演上台,分享拍摄感悟。

追光灯像两道有形的绳索,牢牢锁定了我和马嘉祺。我站起身,裙摆有些绊脚,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椅背。旁边的马嘉祺已经从容起身,他甚至微微侧身,极其绅士地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动作流畅自然,无可指摘。

我垂下眼,避开他伸出的手臂示意,自己提着裙摆,走上了台阶。高跟鞋踩在光滑的舞台上,发出清晰的哒哒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。

站在舞台中央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,强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。我能感觉到马嘉祺就站在我身侧半步之遥,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。主持人将话筒先递给了他。

他接过,姿态沉稳,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,依旧是那种玉石般清晰悦耳、却没什么温度的质感。他感谢学校,感谢团队,简述了拍摄的意义,措辞严谨,分寸得当,完全符合他学生会会长和“学神”的身份。最后,他说:“希望通过这部作品,能让大家感受到母校的精神传承,以及…青春可能有的美好模样。”

“青春可能有的美好模样”。他说得那样平静,那样理所当然。

台下掌声再次响起。

话筒递到了我手里。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微微一颤。我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。前排,我看到了丁程鑫,他正微微蹙眉看着我,眼神里是熟悉的担忧。旁边是刘耀文、宋亚轩他们。稍远一点,我看到了严浩翔。他坐在靠走道的位置,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,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,和周围兴奋的人群相比,他显得异常安静,双手抱胸,背脊挺直,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,牢牢地锁在我身上。隔得太远,我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,但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的分量。

我收回视线,看向手中的话筒,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。准备好的套话在脑子里盘旋,却像隔着一层雾,抓不住。

“我……”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很荣幸能参与这次拍摄……”

我说着那些感谢的话,语速有些快,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飘。我能感觉到旁边马嘉祺投来的目光,平静无波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仿佛在审视我是否又会“出错”。

当说到“和馬嘉祺学长合作很愉快,他给了我很多帮助”时,我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眼前闪过他冷淡的眉眼,那句“别让严浩翔难过”,那句“分清戏里戏外”。喉咙一阵发紧。

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掠过台下严浩翔的方向。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只是在我看过去的那一瞬间,他极轻微地,对我点了点头。幅度很小,小到几乎没人察觉。但那动作里没有催促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简单的、沉静的支撑。

像昨夜荒凉花园里,他递过来的那颗糖,和那句“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”。

心脏像是被那轻微的一点拨动了。一股奇异的、微弱的暖流,混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,悄然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。

我握紧了话筒,深吸一口气,再开口时,声音稳了一些:“这段经历对我来说,非常特别。它让我明白,有些故事,镜头可以呈现得很美好,但真实的生活和感受……往往在镜头之外。”

我说得很慢,字斟句酌,既像是在说拍摄感悟,又像是在对自己剖白。“镜头里的‘默契’和‘美好’,需要很多人的共同努力和…演绎。而镜头之外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,自己的喜怒哀乐,自己的…需要去厘清和面对的真心。”

我说这些话时,没有再看马嘉祺,也没有再看严浩翔,只是望着台下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在对着自己说话。“感谢这部作品,也感谢所有为此付出的人。它像一面镜子,让我看到了…不一样的风景,也让我开始学习,如何更真实地看待自己,看待…身边的人。”

最后一句,我说得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
台下安静了一瞬,随即掌声响起。没有之前那种爆炸式的热烈,但足够礼貌和捧场。大概在大多数人听来,这只是一段略显文艺、但无伤大雅的感言。

只有我知道,这些话里,藏着多少昨夜眼泪的咸涩,荒草花园里的冷风,和那颗牛奶糖甜到发腻的滋味。

主持人接过话头,又问了几个轻松的问题,我和马嘉祺一一作答。他的回答依旧完美,仿佛我刚才那段话里的微妙含义,他全然没有听出,或者,根本不在意。

流程继续,我们下台。重新坐回黑暗中,我感觉到严浩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,直到我落座。我没有再回头看他,只是挺直脊背,望着前方依旧在进行中的舞台。手心依然潮湿,但心跳,却奇异地平稳了许多。

好像有什么一直紧绷着、不敢触碰的东西,在刚才那段不算坦白的坦白里,被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子。虽然疼痛,却也泄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、虚假的压力。

典礼圆满结束。人群开始退场,喧嚣四起。我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,丁程鑫挤过来,揽住我的肩膀,低声说:“讲得不错,予予。”他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更深的东西。

我没说话,只是靠了靠他。

走出礼堂,外面阳光刺眼。到处都是合影的人群,欢笑的校友,喧闹的音乐。我站在台阶上,有些茫然,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
“丁予。”马嘉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
我转过头。他站在几步之外,正被几位穿着西装、看起来像是校友或嘉宾的中年人围着说话。他微微侧身,目光越过那几人的肩膀,落在我身上。阳光落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,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身形。

他的眼神,隔着几步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,依旧平静,深邃。但他这次看了我好几秒,没有立刻移开。那目光里似乎有审视,有评估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……复杂。

然后,他对我几不可察地,点了点头。

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颔首。这个点头的幅度更轻微,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。像是一种确认,又像是一种……无声的、遥远的道别?

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回头,重新面向那几位校友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礼貌而疏淡的微笑,继续着刚才的交谈。

我怔在原地。

“看什么呢?”严浩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。

我猛地回神,发现他已经站在我身边,手里拿着两瓶水,递给我一瓶。“喝点水,晒了半天了。”

我接过水,拧开喝了一口,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。“没看什么。”我低声说。

严浩翔顺着我刚才的视线望过去,看到了那边被簇拥着的马嘉祺。他扯了扯嘴角,没说什么,只是抬手,极其自然地,用指尖轻轻擦了一下我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细汗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这儿太吵了。带你去个安静地方吃点东西,庆祝一下…我们大小姐,今天讲得特别好。”

我抬起头,看向他。他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、有点痞又带着暖意的笑容,眼神清澈,倒映着晴朗的天空,和我有些怔忪的脸。

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,落在他黑色的衬衫上,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,也落在我握着冰凉水瓶、却微微发烫的指尖。

远处,马嘉祺被簇拥着,走向了另一侧贵宾接待区的方向,背影挺直,渐渐融入那片衣香鬓影和镁光灯的闪烁之中。

而我站在原地,身旁是严浩翔,手里是他递来的水,额角还残留着他指尖擦过时,那一点短暂却清晰的温热。

喧哗的人声像潮水般在周围涌动,阳光炙热明亮。

我垂下眼,看着自己脚下被阳光拉长的、微微晃动的影子,轻声说: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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