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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与潮汐4

月光与潮汐

秋夜的凉风穿过活动中心敞开的门,灌进走廊,吹得我后颈的碎发拂动,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封的滞涩。马嘉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明亮的光晕里,那里传来其他同学意犹未尽的谈笑,关于影片,关于他和我的“绝配”。那些声音嗡嗡作响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,放映厅里虚幻的掌声和屏幕上唯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嗡嗡回响,混合着马嘉祺最后那个轻微蹙眉和侧身让开的动作,反复切割。

“予予?”

丁程鑫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僵直中拽了出来。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,站在我身边,眉头拧着,一手搭上我的肩膀,掌心温热。“发什么呆?人都走光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苍白的脸,“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?”

我摇摇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只是勉强扯出一个“没事”的口型。

丁程鑫显然不信,但他没再追问,只是揽着我的肩膀,带着我往外走。“走,哥带你去吃点热的。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。

我们走出活动中心,秋夜的校园路灯昏黄,银杏叶在光影里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金色假象。丁程鑫一路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趣事,试图驱散我周身的低气压。我听着,偶尔点头,思绪却像断线的风筝,飘忽不定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我拿出来看,是严浩翔。

只有一句话,言简意赅,像他平时说话的风格,却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紧绷的平静:“琴房,老地方,等你。现在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
琴房。老地方。那是小时候,我们三个——我,马嘉祺,还有严浩翔——最常待的地方之一。我哥丁程鑫和马嘉祺他们玩得更好,严浩翔年纪小些,又格外黏我,常常是我弹琴(多半是胡乱按着玩),马嘉祺在一旁看书或者写作业,严浩翔则坐在窗台上,晃着腿,要么听我弹,要么嘀嘀咕咕说些学校里好玩的事逗我笑。后来马嘉祺练琴越来越专注,越来越少参与我们幼稚的游戏,那里便慢慢成了我和严浩翔的秘密基地,尤其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他总会变着法儿把我哄到琴房,有时候塞给我一颗糖,有时候弹一段刚学会的、并不熟练的曲子,直到我破涕为笑。

“老地方”这三个字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也撕开了今晚好不容易用麻木包裹起来的伤口。

“怎么了?”丁程鑫察觉到我的停顿。

我迅速按熄屏幕,把手机塞回口袋,手指微微发抖。“没……社团有点事,让我过去一趟。”我避开他的视线,声音有些飘。

丁程鑫盯着我看了两秒,那双和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闪过探究,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,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行,去吧。别太晚,有事给哥打电话。”

我点点头,几乎是小跑着拐向了通往旧教学楼琴房的小径。夜风更凉了,吹在脸上,却压不住脸颊莫名的热度,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。我不知道严浩翔为什么要约在那里,在今晚,在试映会刚刚结束、一切荒唐都被放大到极致的时候。

旧教学楼远离主校区,路灯稀疏,树影幢幢。琴房在二楼尽头,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在一片昏暗寂静中格外醒目。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去,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。

门虚掩着。

我推开门。熟悉的钢琴气息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摆在窗边,琴盖开着。严浩翔没有坐在琴凳上,他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。

他换下了傍晚时那件连帽卫衣,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,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牛仔夹克,看起来干净利落,却莫名有种绷紧的、蓄势待发的感觉。放映厅里那种刻意维持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平静不见了,此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很深,像两泓不见底的潭水,直直地看进我眼里。

“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在安静的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反手轻轻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没有往前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张力,比昨晚在回廊里更甚。昨晚是情绪失控下的爆发,而此刻,更像是一场冷静的对峙。

他也没动,只是看着我,目光从我有些凌乱的头发,滑到我依旧泛红的眼圈,最后定格在我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的手上。那眼神太具有穿透力,让我无所遁形。

“片子我看了。”他忽然说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我心脏又是一缩。

“拍得挺好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却没什么笑意,“所有人都说,你们天生一对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冰棱,砸在地上,碎裂开,溅起冰冷的碎屑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。解释?否认?还是承认?似乎哪一种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

他朝我走近了一步。我下意识地想后退,背却抵住了冰凉的门板,无路可退。

“丁予,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近乎痛楚的沙哑,“看着我。”

我被迫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,有关切,有心疼,有不甘,有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近乎绝望的执着。

“你告诉我,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看着那些画面,听着那些话,你心里,现在,到底在想什么?”
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剖开我所有试图掩藏的情绪。“是不是还在想,他那个回头有没有一点真心?是不是还在琢磨,他最后看你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?是不是还在盼着,也许、可能、说不定……”

“我没有!”我猛地打断他,声音尖锐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,也冲垮了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。“我没有!我没有盼着什么!我都知道!我知道那都是假的!我知道他根本不在乎!我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!”

情绪彻底决堤。这些天积压的委屈、难堪、自我怀疑、还有那种被当众剥开又弃若敝履的羞辱感,混合着对眼前这个人复杂难言的心疼和愧疚,一股脑地倾泻出来。我靠着门板滑坐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哭声压抑而破碎。

琴房里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声,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
良久,我感觉到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。

严浩翔没有碰我,只是蹲在那里,离我很近。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味,混合着一点秋夜的凉意。

“哭出来也好。”他的声音就在头顶,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,和之前质问时的锋利截然不同。“总比憋在心里,继续自己骗自己强。”

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好像……把一切都搞砸了……我让你难过了……我也让我自己……像个笑话……”

“傻瓜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这次,他终于伸出手,掌心温热,带着薄茧,极其轻柔地覆在我头顶,揉了揉,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摔跤哭泣的我那样。“你从来都不是笑话。”

他的声音低缓而坚定,穿透我混乱的哭声:“搞砸了什么?搞砸了一场你情他不愿的单恋?那不是搞砸,那叫及时止损。”

“至于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放在我头顶的手微微用力,“我的难过,从来不是你的责任。是我自己选的。选了眼巴巴跟着你,选了看你追着别人跑,选了……就算知道你可能永远看不见我,也还是没办法走开。”

他的话像温热的泉水,一点点浸润我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,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,烫得我心口发疼。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透过水光看他。他蹲在那里,仰着脸看我,眼睛里映着琴房暖黄的光,清晰得让我能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,也能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、沉甸甸的情意。

“严浩翔……”我哽咽着,心里乱成一团麻,除了叫他的名字,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
“嘘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钢琴边,在琴凳上坐下。

他没有开谱架上的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稀薄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,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。音符流泻出来,不是他平时喜欢的那些节奏激烈的rap伴奏,也不是马嘉祺擅长的那种复杂华丽的古典乐章。是一段简单、舒缓、甚至有些生涩的旋律,带着一点青涩的忧伤,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温柔的坚定。

我听过这段旋律。是很久以前,我有一阵子特别喜欢一首小众的治愈系纯音乐,总是循环播放。严浩翔那时总笑话我听得太“催眠”,却不知什么时候,悄悄地把主旋律记了下来,还自己摸索着改编了一点。

他就这样弹着,侧脸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专注。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,不像马嘉祺那样带着精准的技巧和掌控力,却有种笨拙的认真,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小心翼翼,又无比郑重。

琴声流淌,像月光,像溪水,轻轻包裹住我尚未平息的抽噎,抚平那些尖锐的痛楚和难堪。它不说话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。

我慢慢地止住了哭泣,抱着膝盖,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安静地听着。看着月光下他弹琴的背影,看着那架承载了我们太多童年和少年回忆的老旧钢琴。

一曲终了,最后一个音符轻柔地消散在空气里。严浩翔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,微微低着头。

琴房重新陷入一片寂静,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,而是一种……疲惫的、柔软的平静。

他转过身,看向我。眼神清澈了许多,那些激烈的情绪沉淀下去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让我不敢直视的温柔。

“丁予,”他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我不逼你。从来都没想逼你。”
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看月亮的时候,也许觉得它又冷又远。但只要你回头,地上一直有个人,在你看月亮的时候,看了你好久好久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。

不是强迫的姿态,只是一个等待的邀请。

“地上凉,起来吧,大小姐。”

我看着那只摊开在我面前的手,指节分明,掌心有常年练舞、玩乐器留下的薄茧。这双手,牵过我跑过童年的巷子,递给我过无数颗糖,笨拙地帮我擦过眼泪,弹过刚刚那首并不熟练却直击人心的曲子。

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,铺陈在我们之间。

而百米之外,行政楼的学生会办公室,窗帘紧闭。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,照亮桌前的人。

马嘉祺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他最终签字的、关于校庆VCR宣传推广的详细预案。纸张洁白,字迹工整。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,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,已经悬停了超过十分钟。

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,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有那双盯着预案某一行字——关于“男女主互动话题引导建议”——的眼睛,深得望不见底,仿佛所有的光和热都被吸入了那片沉寂的寒潭。

窗外,秋夜的风一阵紧过一阵,掠过树梢,发出空洞的呜咽。

钢笔的金属笔尖,在静止的空气里,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、浓黑的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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