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4 迷路

飞机降落在仙台机场时，阳光正好。林赛允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，手里捏着那张被她折得边角发皱的纸条——是俱乐部发来的地址，只说有场跨国技术交流活动在仙台举办，让她务必准时到场，具体流程却语焉不详。

“应该不难找吧。”她小声嘀咕，打开导航APP，看着屏幕上蜿蜒的路线，深吸一口气。来之前教练还打趣她：“到了羽生的地盘，还用怕迷路？”当时她还嘴硬说自己方向感超好，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，却有点发懵。

按照导航走了二十分钟，周围的建筑渐渐从机场的现代风格变成了低矮的日式民居，路牌上的日文假名像一串绕口令，看得她眼花缭乱。等她反应过来时，导航已经显示“已偏离路线”，屏幕上的小箭头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。

“不是吧……”林赛允停下脚步，环顾四周。旁边是家小小的 Lawson 便利店，门口的自动门“叮咚”作响，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。她低头看了看手机，信号格忽明忽暗，地图加载半天也没动静。

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路边的石子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她蹲下来，戳了戳屏幕上那个倔强的小箭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包里翻出手机——出发前俱乐部给了几个紧急联系人，说是当地的协助人员，说是方便遇到麻烦时求助。

林赛允纠结一番，最终还是打开了line。

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，她犹豫了好一会儿。对话框停留在上周，他发来的“明天要下雪，记得多穿一点。”，她回了个“谢谢”的表情。现在贸然打电话求助，会不会太打扰？他毕竟只是受邀请来交流的，说不定正忙着自己的事……

正纠结着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：“当前网络信号较弱，建议切换至 4G 网络。”

林赛允叹了口气，咬了咬牙，还是点开了通话键。铃声响了三声，她的心跟着“咚咚”跳了三下，手心都有点出汗。

“摩西摩西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清朗的声音，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，背景里似乎还有冰刀划过冰面的轻响。

“那个……羽生君，不好意思打扰你了。”林赛允的声音有点发紧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拉杆，“我来日本了，我好像……迷路了。”

“迷路了？”他的声音顿了一下，听起来有点惊讶，随即温和了许多，“你现在在哪里？周围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吗？”

“我旁边有个 Lawson，招牌是绿色的。”她抬头看了看便利店的招牌，“对面好像是家卖鲷鱼烧的店，门口排队的人还挺多。”

“ Lawson 是吗？”他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，“是不是街角有个红色的邮筒？”

“对对！有个红色的邮筒！”林赛允眼睛一亮。

“我知道在哪里了。”他轻笑了一声，“你站在原地别动，我刚结束个人训练，离你不算远，大概十五分钟到。”

“啊？不用麻烦你过来吧，告诉我怎么走就好……”

“没事，正好顺路活动活动。”他的语气很自然，听不出丝毫勉强，“乖乖等着，别乱走哦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赛允松了口气，脸颊却有点发烫。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邮筒旁边，靠在上面等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，形成斑驳的光影，风里飘着鲷鱼烧的甜香，让她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。

闲着无聊，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。这才发现，仙台街头似乎随处可见羽生结弦的影子——便利店的海报上，他穿着训练服微笑，旁边写着“为梦想坚持”；对面电器行的大屏幕上，正播放着他某次比赛的精彩片段，3A落冰的瞬间，引得路过的几个老太太驻足鼓掌；甚至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，都贴着他代言的运动饮料广告，笑容明亮得晃眼。

林赛允看得有些出神。在国内时，她也知道他是顶尖选手，拿过无数奖牌，但直到此刻，才真切感受到他在这座城市里的分量——不是遥不可及的偶像，而是融入了当地人生活的一份子，是孩子们口中的“羽生哥哥”，是长辈们常提起的“仙台的骄傲”。

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
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，林赛允回过头，看见羽生结弦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外套，额前的碎发有点湿，大概是刚冲过澡，手里还拿着个白色的运动毛巾。

“羽生君，麻烦你了。”她连忙站直身体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其实我是来参加这边的技术交流活动的，没想到刚到就迷路了……”

“技术交流？”他挑了下眉，眼里闪过丝诧异，随即笑了笑，“难怪没在日程表上见过你的名字，原来是临时加入的？”

“嗯，俱乐部临时安排的，说让我来学习学习。”林赛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地址纸条上，扫了一眼便了然：“是去这家民宿吗？离我刚才训练的冰场很近。”

“嗯，主办方安排的。”

“走吧，我带你过去。”他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，“轮子好像有点卡，是不是路上磕到了？”

“啊？可能是吧。”林赛允跟在他身边，看着他推着行李箱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刚才在电器行屏幕上看到的他——赛场上的他锋芒毕露，此刻穿着便服走在街头，却温和得像邻家哥哥。

“你看，那家鲷鱼烧很好吃，”他忽然指着对面的店说，“等安顿好，要不要去尝尝？我请你。就当……欢迎允ちゃん来日本。”

“可以吗？会不会耽误你时间？”

“不会，我今天没安排流程，就过来露个面就行。”他侧过头看她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正好也想听听你们那边的训练方法。”

两人并肩走着，他偶尔会指着路边的建筑给她介绍：“那家书店的漫画很全，训练累了我常去逛；前面路口的樱花树，春天开花时特别漂亮；还有那家牛肉店，是我妈妈常去买肉的地方……”

林赛允认真地听着，点点头。偶尔想插几句话都发现无从下嘴。

路过一个小型冰场时，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羽生结弦停下脚步，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，笑着说：“这里是我小时候训练的地方，教练还在带小朋友呢。”

林赛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几个穿着粉色冰鞋的小女孩正在练习蹬冰，动作笨拙又认真。

“是不是很可爱？”他转头问她。

“嗯，像小企鹅一样。”林赛允笑了起来。

他也跟着笑，眼睛亮得像盛了光。“当年我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，总摔在冰上，教练说我是‘冰场小炮弹’，因为一滑起来就刹不住。”

林赛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原来再厉害的选手，也有这样笨拙的小时候。

十五分钟的路，因为边走边聊，不知不觉就到了。民宿是栋两层的小楼，门口种着绣球花，开得正盛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羽生结弦把行李箱放在门口，“办理入住后好好休息下，下午的交流活动三点开始，我两点半来接你过去？”

“好呀，谢谢你，羽生君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他挥了挥手，转身离开前又想起什么，回头叮嘱道，“允ちゃん在日本碰到麻烦随时打电话给我哦。”
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林赛允才转身走进民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