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1冰上天鹅（下）

小提琴旋律陡然升高时，林赛允已完成助滑。

“后内点冰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两周跳（3F+2T）！”解说员的声音扬起，“起跳！转体！落冰——漂亮！三周跳的转速接近300转/分钟，落冰时膝盖缓冲如羽毛触地，连跳衔接几乎零延迟，GOE至少+2！”

冰刀落冰的“嗒”声刚落，她已借力进入联合旋转。蹲踞转时腰背挺直如松，裙摆收拢成一朵含苞的花；换足直立转时，转速陡然加快，淡紫色的纱裙在离心力下撑开，水晶亮片连成一个完整的光环，像冰面升起的月晕。

“这个联合旋转定级绝对是四级！”解说员的语速加快，“换足时机精准卡在音符间隙，旋转轴心偏差不超过5厘米，看她的提刀姿态——右手握住左踝，左臂舒展如天鹅展翅，艺术表现力直接拉满！”

看台上的欢呼声浪第一次掀起高潮。有观众举着望远镜站起身，后排的中国留学生开始齐声喊她的名字，声音裹着《天鹅湖》的旋律，像潮水般漫过冰场。林赛允在旋转间隙的余光里瞥见那片晃动的红色，忽然想起开幕式上佟健举着的国旗，腰腹的力量莫名又稳了半分。

进入步法串时，林赛允的冰刀突然放慢了节奏。

外刃括弧步接内刃莫霍克步，她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起伏，像在冰上跳一支无声的芭蕾。冰刀在冰面拧出的S形轨迹，与大提琴的颤音严丝合缝，每个转体角度都在80-90度间灵活切换，裙角扫过冰面的轻响，竟比解说员的声音更先一步抓住人心。

“这组步法是她的招牌！”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赞叹，“国际滑联新规下，步法的衔接流畅度占分比提高，林赛允的每个转体都像用圆规量过，却又带着舞蹈的呼吸感——这就是‘技术为艺术服务’的最佳范本！”

当贝尔曼旋转开始时，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停了。

林赛允单足点冰，右腿向后上方伸直，身体向前折成接近锐角的姿态，腰背的肌肉绷得如琴弦，却在旋转中透着种惊心动魄的舒展。淡紫色的裙摆因离心力向后扬起，与伸直的右腿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，像天鹅将翅膀绷成了满月。

“天啊！这个贝尔曼的柔韧度！”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惊叹，“腿部与躯干的角度不足70度，转速稳定在320转/分钟，冰刀在冰面刻出的圆圈半径仅25厘米——这已经是世界顶级女单的水准！”

羽生结弦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。冰刀的刃口在旋转中泛着冷光，支撑腿的膝盖几乎没有弯曲，却能稳稳托住全身的重量，像在冰上生了根。他想起自己的贝尔曼旋转总因左膝旧伤无法持久，此刻看着那道悬空的右腿，忽然觉得冰场的冷气里，飘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。

最后的躬身旋转是整套节目的点睛之笔。

林赛允的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，长发垂落时扫过冰面，带起细白的冰屑。她的右手顺着冰面轻轻划过，像天鹅用喙梳理羽毛，旋转渐慢时，突然以一个单足点冰的姿态定格——左腿直立如松，右腿屈膝提起，双臂展开如振翅，水晶在淡紫色的裙面上流转，像月光突然凝成了实体。

《天鹅湖》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，冰场静了两秒。

随即爆发出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。看台上的中国观众举着国旗站起来，红色的波浪里，有人扯着嗓子喊“太棒了”，有人用手机录像时手在发抖。林赛允对着四面鞠躬时，看见沈丽站在挡板边，手里的保温杯忘了盖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，像她眼里没忍住的光。

“技术分38.76，节目内容分35.77，总分74.53分！”当解说员报出分数时，全场的欢呼又高了八度，“目前暂列第三！这是中国花滑女单短节目历史最高分！”

羽生结弦在选手席上轻轻鼓了鼓掌。技术台的屏幕上，林赛允的分数像颗突然亮起的星——74.53分，比李子君的57.55分高出近17分，比张可欣的55.80分高出近19分，其中旋转和步法的得分几乎追平了顶尖选手。他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身影退场，裙角的水晶在通道口闪了闪，像只终于归巢的天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