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
听晚假装整理资料,实则一直在观察陆承泽。
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,仿佛她只是书房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听晚打开电脑,登录学校的线上学习平台,果然看到任课老师发布的最新学习资料,她下载下来,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,而是点开了之前查好的陆承泽的相关信息。
12 岁那年的意外,具体情况语焉不详,只知道从那以后,他就变得沉默寡言,拒绝与人交流,陆家也渐渐将他 “雪藏”,由旁支的陆振国代管事务。
他唯一的寄托,便是躲在书房里做钢笔手绘,或是给老宅收藏的古籍做拓印。
“咔哒” 一声,陆承泽放下笔,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矮柜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
听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看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拓印工具 —— 墨块、棉麻拓包、裁得整齐的宣纸,还有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古籍,转身回到书桌前,慢慢铺开。
看到拓印工具的那一刻,听晚心里一动。她想起清晏社提供的资料里提到,陆承泽在 12 岁之前,就跟着老宅的老管家学过拓印,一手技艺练得娴熟,意外后更是将这份爱好当成了精神支柱,书房里不少古籍的复刻拓片,都是出自他手。
或许,拓印就是打破他沉默壁垒的钥匙。
听晚没有贸然行动,只是默默记在心里,继续假装整理资料。
过了一会儿,她起身,走到矮柜旁,假装寻找资料,故意在拓印工具区停留,拿起一张散落的拓片 —— 上面是古籍里的 “静” 字,拓印得工整有力,墨色均匀,边缘没有一丝晕染。
“这张拓片…… 是你做的吗?很精致。” 她的声音不大,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。
陆承泽铺宣纸的动作顿了顿,却依旧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,只是沉默地拿起墨块,开始在砚台里细细研磨,墨香随着动作渐渐弥漫开来。
听晚没有气馁,回到座位上,拿出自己带来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轻声道:
“我一直很想学习拓印,可惜没人教,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么好的作品,连墨色都晕染得这么均匀。”
她的话像是石沉大海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但听晚注意到,陆承泽研磨的动作慢了些,指尖的力道也柔和了几分,砚台里的墨汁磨得愈发细腻。
中午,李伯送来午餐,简单的两菜一汤,摆放在书房的小茶几上。
“听晚同学,小少爷习惯在书房用餐,你也在这里吃吧。”
听晚道谢,看着陆承泽走到茶几旁,拿起筷子,慢慢吃了起来,动作斯文,却吃得很少。
她也拿起筷子,安静地用餐,没有主动说话,怕惊扰到他。
用餐期间,陆承泽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,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,甚至还扫过矮柜上的拓印工具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下午,陆振国突然来到书房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手里拿着一个药瓶。
“承泽,该吃药了。” 陆振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陆承泽的身体微微僵硬,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,却还是乖乖走上前,接过医生递来的药片,就着温水咽了下去。
他咽药时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,被听晚精准捕捉到。
“听晚同学,你也看到了,承泽需要按时服药,才能稳定情绪。” 陆振国看向听晚,语气带着一丝暗示,
“你平时多注意着点,别让他接触太多无关的东西,影响治疗。”
听晚点头应下,心里却充满了疑惑。
那所谓的 “药”,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维生素片,可陆承泽的反应,却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。
陆振国离开后,书房再次恢复寂静。
听晚看着陆承泽回到书桌前,重新拿起拓包,却没有立刻开始拓印,只是坐在那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轻声道:
“陆同学,我能看看你拓印吗?就看一眼,不打扰你。”
这一次,陆承泽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听晚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深不见底的潭水,带着一丝迷茫,一丝戒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——
那是对 “被理解” 的隐秘期待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孤独,看到了压抑,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,像老宅里落满灰尘的古籍,无人问津。
陆承泽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