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夜色中的尾行者

时针指向晚上九点，咖啡店打烊的轻音乐缓缓响起。

林星眠伸了个懒腰，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。她看了一眼屏幕，进度勉强及格，至少把最卡壳的那几格分镜画完了。虽然结局还是不满意，但灵感这东西强求不来。

她开始收拾东西，将数位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袋，速写本合上时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扭曲的星星图案。

“上帝视角的审判……”

沈叙白那句话又冒了出来。她甩甩头，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夜熬傻了，居然会去琢磨一个咖啡店店员随口说的话。

“要走了吗？”

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林星眠抬头，看到沈叙白正站在桌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，似乎正准备擦拭隔壁的桌子。

“嗯，打烊了吧？”林星眠看了一眼窗外，夜色已经浓重，街灯亮起，行人稀疏。

“是的。需要帮您叫车吗？”沈叙白微微侧身，让出通道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，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
“不用，我住得不远，走回去就行。”林星眠背上双肩包，动作利落，“走了，拜拜。”

“请慢走，路上小心。”沈叙白站在原地，微微欠身，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，目送着她推开玻璃门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风铃叮当作响，门缓缓合上。

就在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，沈叙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。他随手将抹布扔在吧台上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
“店长，我先去倒垃圾。”他对着后厨喊了一声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
“去吧去吧，辛苦了。”

沈叙白走进员工休息室，迅速换下制服，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色工装裤。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后巷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

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，混杂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灰尘的味道。

林星眠确实住得不远，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老式小区。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听着节奏感强烈的摇滚乐，脚下踩着拍子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，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不紧不慢地缀着。

沈叙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
他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，像一只夜行的猫。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晃动的身影上，大脑飞速运转，记录着一切：

步频：较快，有节奏感，显示心情放松。

警惕性：低。耳机音量较大，未曾回头观察。

路线：固定，熟悉环境。

弱点：盲区较多，尤其是在第三个路灯损坏的路口。

他的心跳微微加速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兴奋。这种掌控他人动向的感觉，比咖啡店里那些虚伪的客套话要真实得多，也迷人得多。

林星眠走到小区门口，熟门熟路地和保安大爷打了个招呼，刷了门禁卡，走进了小区。

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。

沈叙白停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，阴影完全笼罩了他。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，过了一会儿，三楼最右侧的窗户亮起了灯。

那是她的房间。

窗帘是浅蓝色的，上面印着卡通图案，看起来很普通，甚至有些幼稚。灯光亮起后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边晃动，似乎是在拉窗帘。

沈叙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极细的钢笔。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，他在【第27号客人】的记录下继续书写：

【观察日志 Day 1 补充】

时间：21:15

地点：目标住所楼下

行为：归家路线固定，警惕性低，习惯使用耳机隔绝外界声音。

住所特征：三楼，窗户无防护栏，窗帘透光性良好。

风险评估：低风险（易于接近）。
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
林星眠似乎并没有立刻休息。她拉上窗帘后，并没有离开窗边，而是站在那儿，似乎在发呆，又似乎……在看着窗外。

沈叙白眯起眼睛，身体下意识地往树影深处缩了缩。虽然隔着一条马路和几十米的距离，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她并没有在看他，而是在看别的什么。

或者说，她在寻找灵感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林星眠的身影从窗边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窗帘上投下的剪影——她坐在了书桌前，拿起了笔。

她在画画。

沈叙白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一种奇异的冲动涌上心头，他很想知道，此刻的她，在画些什么？

是那个阴暗的地下室？还是那只苍白的手？

亦或是……刚才在路上，她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什么，所以才会在回家后第一时间拿起画笔？

这个想法让沈叙白感到一阵战栗般的愉悦。他喜欢这种不确定性，喜欢这种“猎物”在无知无觉中与猎人产生共鸣的感觉。

他拿出手机，调到最大变焦，对着那扇窗户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。照片里，只有蓝色的窗帘和后面朦胧的人影。

不够清晰，但足够了。

这是他的收藏品。属于第27号观察对象的，第一份夜间档案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，车灯扫过树丛，短暂地照亮了沈叙白所在的位置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三楼窗户的窗帘被猛地拉开了一条缝。

林星眠皱着眉，探头看向楼下。刚才那一瞬间，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，就像你在专心做一件事时，突然背脊发凉。

楼下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汽车的引擎声。

“错觉吧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，重新拉好窗帘，坐回桌前。

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让她灵感迸发。她拿起画笔，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着。

画面里，是一个漆黑的夜晚，一个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，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，倒映着女孩毫无防备的背影。

她给这幅画起名叫——《夜归》。

马路对面，沈叙白紧贴着粗糙的树干，屏住呼吸，直到那扇窗户的窗帘重新合拢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，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。

她感觉到了。

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瞬间，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他的存在。

这种敏锐的直觉，这种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危险的野性……太完美了。

他拿出硬币，再次抛起。

硬币在空中翻转，落下。

他看都没看，直接握在掌心，转身融入夜色。

这一次，不需要硬币来决定。

他已经决定了。

第27号观察对象，升级为……特殊观察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