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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誓

疑罪:第一剑仙她天天真香

东厢。

谢无咎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他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。

他只知道,那天在破庙里,她问他愿不愿意种同心咒。

他答了愿意。

不是因为知道同心咒是什么。

是因为——

她问了。

她问的是“你愿不愿意”。

不是“你给我跪下”,不是“你听我的话”,不是“你拿命来换”。

是“你愿不愿意”。

这辈子第一次,有人问他愿不愿意。

所以他答了愿意。

答完之后,她说:“此咒一生,你死我死,我亡你亡。后悔吗?”

他说不后悔。

其实他不知道后不后悔。

他只知道,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

原来这世上,还有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。

哪怕只是咒。

哪怕只是束缚。

哪怕——

算了。
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剑。

“破晓”。

师尊年轻时用过的本命剑。

她说凑合用。

但她的眼睛说,这不是凑合。

他把剑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。

窗外有风吹过。

他忽然想起那天,她俯身看他的样子。

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
只有那双眼睛。

像冬天的月亮。

清寒。

透亮。

照得他无处可藏。

他低头,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。

没有人听见。

他自己也没听清。

第二天,辰时。

演武场。

谢无咎握着“破晓”,站在姜不疑对面。

姜不疑看着他。

看着这张脸,这双眼睛,这个人。

上辈子杀她的那个人。

她忽然想起他刺那一剑时的表情。

没有表情。

像一潭死水。

她攥紧剑柄。

“剑道的第一个道理,是什么?”

他想了想:“快?”

“不对。”

“准?”

“不对。”

他看着她,不敢再猜。

姜不疑说:“是信。”

“信这柄剑,不会在你出招的时候断掉。”

“信你自己,不会在关键时刻手抖。”

“信你身后的人,不会趁你出剑的时候刺你。”

“信你眼前的人,值得你拔剑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这话是说给他听的。

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谢无咎握着剑柄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信师尊。”

姜不疑愣了一下。

“就这一句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信剑?”

“师尊给的,信。”

“不信自己?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……弟子不知道。”

姜不疑看着他。

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瘦削的肩膀,看着他抱剑的姿势——那种姿势,不像握剑,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
她忽然想起同心咒种下那日,他说“愿意”时的眼神。

没有犹豫。

没有迟疑。

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一块浮木。

哪怕那块浮木,可能是来杀他的。

她别开眼。

“出剑。”

他出剑。

第一式。

歪了。

姜不疑皱眉。

“重来。”

还是歪。

“重来。”

又歪。

“重来。”

再歪。

半个时辰后,谢无咎握着剑,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
姜不疑站在他面前,面无表情。

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
他低下头:“弟子愚钝。”

“你不是愚钝。”姜不疑说,“你是怕。”

他愣住。

“你怕出剑。”

“每一剑递出去,你都收着三分的力。怕伤着人,怕打坏东西,怕做错事。”

“怕被人看见。”

“怕被人记住。”

“怕——”

她顿住。

怕什么?

怕万一他真练好了剑,这辈子再杀她一次,她挡不住?

还是怕他这辈子不杀她了,她找不到理由恨他?

谢无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他只知道师尊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
复杂到他不敢看。

他低下头。

“……弟子知错。”

姜不疑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说:“谢无咎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你上辈子——”她忽然停住。

不对。

这辈子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不能问。

不该问。

她顿了顿,换了句话。

“你以前,被人打过吗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点头。

“多吗?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
姜不疑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潭死水。

底下全是裂痕。

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敢出剑了。

因为每一次出剑,都可能被打。

因为每一次反抗,都会招来更狠的毒打。

因为在那两年地牢里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
活着的最好方式,是不动,不出声,不被人看见。

姜不疑攥紧剑柄。

上辈子她不知道这些。

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。

不知道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底下,藏着多少东西。

她只知道他杀了她。

然后恨了他三百年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然后呢?

然后该怎么办?

她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风从演武场上吹过。

吹起她的衣袍,吹乱他的头发。

最后,她开口。

“谢无咎。”

“弟子在。”

“你现在不是在牢里。”

他抬头。

“这里没人会打你。”

“你出剑,哪怕歪了,也没人会把你拖出去。”

“你犯错,哪怕错了,也没人会把你关起来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你就算有一天,真的拿剑对着我——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那也要用全力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
“我姜不疑的徒弟,就算是杀我,也要堂堂正正地杀。”

“不准收着。”

“不准怕。”

“不准——像怕那些人一样怕我。”

谢无咎怔怔地看着她。

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说这些。

他只看见她的眼睛。

那双像冬天的月亮一样的眼睛。

此刻没有月光。

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
他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
但他忽然觉得,师尊好像也很难过。

比他还要难过。

他握紧剑柄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嗯?”

“弟子不会杀您。”

姜不疑看着他。

“永远都不会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但很认真。

认真得像在发一个誓。

姜不疑愣在那里。
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