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惊鸿，心湖起澜

三日后，城南茶馆

沈惊寒换了身月白常服，褪去官袍的凌厉，倒像个清贵书生。他今日微服，本是为查张谦案余党，脚步却被一阵泠泠琴声勾住。

茶馆临窗的雅座里，坐着个少女。

她正临窗抚琴，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，琴声如流水淌过青石，清泠又温润。阳光透过雕花木窗，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，映得那截皓腕像浸了月光的玉。

沈惊寒脚步顿住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。

少女约莫十四五岁，眉目清绝得像画里走出来的。眉不描而黛，眼如含露的寒星，鼻梁秀挺，唇色是淡淡的粉，安静坐着时，周身仿佛笼着层朦胧的光晕，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
一曲终了，她抬眸望向窗外，恰好与沈惊寒的视线撞个正着。

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躲闪，她只是眨了眨眼，眼底像落了片雪花，清凌凌的，带着点懵懂的好奇。

沈惊寒猛地回神，耳根竟有些发烫。他活了二十二年，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、脂粉堆里的刻意逢迎，从未有谁能让他如此失态——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，方才在衙署里整理卷宗的冷静，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
少女忽然开口，声音和她的人一样，清润如玉石相击。

苏清鸢公子也是来听琴的？

沈惊寒（结巴）路，路过

他这才瞧见，少女手边摊着张宣纸，上面题着半首诗：“松间明月照，石上清泉流。”字迹娟秀又带点风骨，和她的人一般，既有江南的柔，又有寒梅的清。

沈惊寒这诗……

沈惊寒意境绝佳。

少女浅浅一笑，眼尾弯出个好看的弧度。

苏清鸢不过是随口胡诌，让公子见笑了。

她一笑，仿佛整个茶馆的喧嚣都静了下来，只剩她眼底的光，亮得晃眼。沈惊寒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这张在朝堂上能把人逼死的嘴，此刻竟笨得像被堵住。

侍女（轻声）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该回府了。

少女点头，起身时对沈惊寒微微颔首，算是道别。她提着裙摆下楼，身姿轻盈得像片雪花，走过他身边时，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，萦绕在沈惊寒鼻尖，久久不散。

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沈惊寒才如梦初醒。他立刻转身，对身后暗卫道。

沈惊寒去查！方才那位姑娘是谁家的小姐！

暗卫是

暗卫虽诧异自家大人竟会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上心，还是躬身应下。

沈惊寒站在原地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。方才那惊鸿一瞥，像枚石子投进他古井无波的心湖，漾开圈圈涟漪。他想起母亲说的“苏家嫡女”，又想起自己坚决的“不娶”，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。

半小时后

暗卫大人，查清楚了。那位是城南苏家的嫡女，苏清鸢。

沈惊寒苏……清鸢？

沈惊寒瞳孔骤缩，像是被惊雷劈中，僵在原地。

心想：苏家嫡女？那个被他视作“荒唐”、扬言绝不迎娶的娃娃亲对象？

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，那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。方才那抹清冷又灵动的身影，和“娃娃亲”三个字在脑海里重叠，竟生出一种荒诞又该死的契合。

心想：原来……是她。

沈惊寒望着苏清鸢离去的方向，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。他忽然觉得，三日前在书房说的那句“此生不娶”，或许……说得太早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