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晚自习总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窗外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老长,像是一道道解不开的函数题。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头顶老旧风扇发出的嗡嗡声。
钟晚甄坐在第一组的第一排,背挺得笔直。她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科资料,每一张试卷的边角都对得严丝合缝。她是老师眼中的“完美学生”,是家长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也是那个无论受到怎样的冷遇都必须保持微笑的“优等生”。
然而,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种“完美”是多么的摇摇欲坠。
“钟晚甄,这道题你来讲。”
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压轴大题,目光扫视全班。钟晚甄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起身,却听见后排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。
紧接着,一个修长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“老师,这题出得有瑕疵,条件不够,解不出来。”任意手里转着笔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。
全班哗然。数学老师气得胡子都在抖:“任意!你要是解不出来就坐下,别在这里捣乱!”
“谁说解不出来?”
任意几步走上讲台,夺过老师手中的粉笔。他的字迹狂放不羁,与钟晚甄的工整截然不同。他在黑板上飞快地演算,逻辑严密,步骤清晰,仅仅用了三分钟,就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标准答案的解法。
“利用这个辅助线,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”任意转过身,目光越过讲台,精准地落在了钟晚甄的身上。他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在挑衅,又似乎在……确认什么。
钟晚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低下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下课铃一响,任意就抓起书包准备往外走。
“任意,等一下。”钟晚甄鼓起勇气,追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的窗边,晚风拂过。任意靠在栏杆上,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。
“有事?”他问。
钟晚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灰色的笔记本,递了过去:“那天……你借我的草稿纸,我整理了一下。我觉得你的思路很好,但是这里,如果用映射的方法,可能会更简洁。”
任意挑了挑眉,接过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,他愣住了。
原本空白的纸页上,左侧工工整整地记录着那天他随口说过的解题思路,右侧则留出了大片的空白,而在空白处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和另一种解法。字迹清秀,逻辑严谨,甚至在页脚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,旁边写着:“这样会不会更好?”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致与温柔。
“你……一直都在记?”任意的声音低沉了一些,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。
“嗯。”钟晚甄垂下眼帘,声音很轻,“我觉得,你很聪明。只是……不想被看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任意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在这个世界上,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是“坏学生”,是“混世魔王”,只有钟晚甄,看到了他藏在叛逆背后的无措。
“钟晚甄。”任意突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啊?”
“以后……别那么累了。”任意转过身,背对着光,声音有些闷,“做你自己想做的,不用管别人怎么看。”
钟晚甄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有些发热。她第一次觉得,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天才,并不是一座孤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