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梢头,清幽的光将圆月周围的乌黑驱散。
客厅,五人挤占沙发,正襟危坐。
阳台,一人独望夜空,背影悲凉。
厨房,一人借口洗碗,装聋作哑。
实际上所有的脏碟子都被一股脑塞进了洗碗机,在此躲避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马嘉祺站在墙角,有些心虚。他还没和同龄人相处过,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一颗受伤的心。
不过为什么他那五个弟弟也没有反应啊?看起来还很害怕一样!
至于为什么一眨眼就到了晚上,说来话长。因为这顿午饭的制作过程实在太久,且不断有莅临厨房参观的到访者制造事端,导致场面鸡飞狗跳、热闹非凡,做完所有的菜就已经到了下午2点。
被折磨的马嘉祺认命地把所有菜用微波炉热了一遍,大家才吃上午餐。
而后来又有客人打打闹闹,又有AI助手突然发癫,拖拖拉拉硬是到了傍晚。
马嘉祺在心里为转瞬即逝的周五哭泣。
无计可施,他只好点开手环上的感应通话,翻到刚刚新加的账号拨通。
“诶,是马哥呀。看机器人洗碗出事了吗?”小贺儿打趣儿的话在脑中响起。
马嘉祺没有张嘴,直接通过感应在心里和对方交流:“那个,你们丁哥……好哄吗?”
“等等!”跳脱的声音突然停顿,“你小子是不是有非分之想啊,想趁此机会在丁哥那儿赚好感度!怪不得躲在厨房里悄咪咪哈。”语调甚至有些得意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马嘉祺面无表情:“他帮了我这么大忙,却因此不能自由生活了,我有点愧疚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了好了,不开玩笑了。去和他聊聊天吧,小丁喜欢真诚的人,凡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啦。”
“马各马各,丁哥很容易心软的,尤其是他很欣赏的人~”一个偏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严浩翔!你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贺峻霖惊道。
“你也没设权限呀,我看你在聊天就好奇进来看看嘛。”马嘉祺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浮动的波浪号。
回想起刚刚饭桌上两人的举动,直觉告诉他,这俩关系不太简单。
“加油马哥,看好你哦!”
“加油加油!”
阳台的推拉门响了两声,丁程鑫没有回头,仍旧望着天上的繁星。
这一天的星星很多,很亮,镶嵌在墨色的天空上,散发点点光芒。
“你喜欢看星星?”马嘉祺走到他身边,将手轻轻地搭在栏杆上。
“是呀,”丁程鑫转过头,朝他一笑,“每次看着星星,就觉得得以生活在世上是如此幸福,在黑暗中也有这么多渺小但明亮的事物,等待着我去发现,去体悟。虽然,我只是一个人机。”
他的眼里闪着光亮,丝毫不逊于耀眼的星星。
“从前,我只知道高效快速地运作,帮老大办事,连单调乏味都无法感知;现在,我可以随时停下来,用情感功能去体会人类的静与美,感受什么叫幸福。好像有了些盼头,多了份快乐。”
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,将组织许久的话语说出口:“刚刚的事……我很抱歉。是我的疏忽导致变故的发生,害你一片好心换来自由的受限……你需要什么补偿,我尽可能弥补。”他越说,头越往下低,大有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架势。
丁程鑫愣了一下,随即开怀大笑:“哈哈,谢谢你啦!是我太莽了,没有先研究清楚这个AI系统的规定就踢了原来的助手,幸好你没生气呢。”
“生气?我……我……”马嘉祺低着头“我”了个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脸都有些憋红了。
丁程鑫则大大方方地瞧着他的窘迫样,耐心等待下文。
“我怎么会生气呢?你人真好,”总算轻声说完整,马嘉祺才抬起熟透的番茄般的脑袋,语句重新连贯起来,“刚刚忘说了,其实你要离开这儿的话,捎上我就行。在距离我的10m范围内活动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丁程鑫睁大了亮晶晶的眼,喜悦溢于言表,不禁欢呼,“噢耶,太好了,我还可以出门玩!那就麻烦你了修马儿!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马嘉祺摆摆手,微笑着回应。
还带着点儿红的小脸为有些内向的人增添了几分可爱感。丁程鑫不自觉地弯起嘴角。今日又获得一种新的情感体验,只是他还不懂得这是什么。
他愉快地回头,准备走进客厅,对上五个扒在阳台玻璃门眼巴巴朝外望的脑袋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哈哈,你好啊丁哥。”
场面尴尬得令人脚趾抠地。
五个弟弟赶紧跑回沙发,当作无事发生。
“你这几个弟弟……真活泼。”马嘉祺回想起今日种种,勉强笑道。他似乎已经预见未来的诸多混乱局面。
“好了,他们也是你弟弟了,记得帮我一起管,”丁程鑫瞥他一眼,“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哈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小马心里苦,但深知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他们一前一后踏进客厅,独留一缕清幽而明亮的月光于后。
“这么晚了,我们咋不回家啊?”刘耀文枕着交叠的双臂道。
“回去还有收拾行李,一堆东西,不想搬不想搬。”宋亚轩走在他身旁,他的目光不时在头顶的圆月、路旁的榕树、树干的杜鹃上停留。
“哇,好有道理,”刘耀文一拍脑门,“话说丁哥的行李咋办啊?”
“小张张应该已经帮他搬到马嘉祺家里去了。现在张哥可以独占一个房子了。”
“啊?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落不到我头上啊?不行,我要和他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!”
“……那我们之前选定的室友,不作数了?”宋亚轩微笑着幽幽道。
夜里很静,风将树叶的窸窣作响传至耳畔,也激起些寒意,起于四肢,蔓延至心。
“我开玩笑的啦,”刘耀文赶紧搭上他的肩,“我怕张哥和你睡,梦游打你呢,还是留他一个人跟空气决斗吧。”
“张哥表示风评被害。”宋亚轩一本正经道,不给旁人一点目光。
刘耀文很想捶几秒前的自己一脑壳。
“对不起宋亚轩儿,我嘴比脑子快,说话没过脑,原本只是想吐槽张哥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原谅我呗。”
宋亚轩看了看他,狠狠别过头:“哼!实话告诉你吧,我也想一个人住。略略略,”他得意一笑,“到时候张哥就能替我揍扁你了。”
他们走过没有什么人的大街,这里被路灯照得发亮,唯独缺少人间烟火气。
“所以丁哥真就住马嘉祺家里?哇塞,这才认识第一天呢,陌生人从客人直接变成离不开家的室友了,关系突飞猛进啊!”
“嗯,看来是,”宋亚轩慢慢说着,将手伸进裤兜,“我看马哥好像挺开心的,刚刚从阳台回来时眉毛也不皱了,嘴角也不紧绷了,连洗碗机里的餐具都差点忘收拾了。”
“就是脸像红苹果,这年头人类这么容易害羞的。”
“你也不看看是对谁。他和我们相处把我们当弟弟来看,哪里会害羞?”宋亚轩语重心长。
“你说得对,我感觉在厨房切土豆丝的时候,他的眼神像要一刀解决了我,我好害怕啊。”
“……那是因为你把他要切成片的土豆从土豆丝切成土豆条了。”
刘耀文碰碰他的胳膊,裸露的皮肤冰凉凉的。
“不早了,咱们往回走吧。”他提议道。
宋亚轩点点头:“唉,不知道要收拾多久啊。”
“那我们比个赛?看谁收得更快。”
“好,输家替赢家做一周的网络空间调查报告。”
“呼,忙碌一天躺在床上的感觉真爽啊!”贺峻霖瘫在床上,姿势像个“大”字。
严浩翔在一旁叠着衣服,闻言轻笑几声。
贺峻霖做饭手艺还不错,受到两位大哥的器重,这天在厨房忙了很久。
“小贺儿,”张真源从屋外走进来,“你看见耀文亚轩他们了吗?”
“好像出门溜达去了,这么晚了,应该就快到家啦。”贺峻霖抬抬手。
“不是,我的洗漱用品都在他们包里,现在他们家上了锁,我都取不到啊。”张真源揉着自己的头发,幸好是人机,不用担心薅秃了。
“放心放心,马上就到。”贺峻霖闭上眼睛,一副预言家模样。
不一会儿,门外传来开锁声。
张真源一个箭冲就没影了,倒是不忘带上房门。
贺峻霖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?”严浩翔走到床的另一边,把手轻轻搭在另一人的手臂上。
“嗯嗯,感觉下一秒就要睡遁了。”贺峻霖翻了个身,脸朝向床内侧,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人机在制作者的设计中有诸多与人类相似的习惯:饥饿程序在每日的三餐时段运行,促使他们用餐进食,将化学能转化为电能;能量消耗过大就会犯困,需要睡眠时间自行充电;洗澡能够清洁机体表面,防水材质可以避免机体受损;摄入的液体会存入其体内的电解池或原电池中,为自身供电;系统由各种各样的元件组成,而皮肤等则用仿生材料制作,基本与人体的无异,尽量表现人类所拥有的性别特征、生活习性、生理需求等。每个人机拥有自己的程序编码,就像人类有都属于自己的基因序列,每个人类是独特的,每个人机也不例外。这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手段下所能实现的最好情形了。
贺峻霖的手抓住了被角,感觉心安,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。
严浩翔看看被攥得紧紧的衣角,有些无奈,心里却暖洋洋。
在马嘉祺和丁程鑫的共同努力下,行李迅速地安置好了,不过十分钟时间。
一时无事可做,无话可说,马嘉祺蹲在原地,还在思考说些什么好。
“马嘉茄,蹲着干哈?”丁程鑫一把把他拉起来。
“喔,没事。”马嘉祺连忙回道。
丁程鑫闭闭眼睛,复又睁开:“这里的房子都只有一个卧室啊。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你介意的话,我睡沙发就行。”马嘉祺局促道。
“哪有主人家睡沙发的道理?”丁程鑫挑眉。
“那我也不能让客人睡沙发嘛。你介意……一起睡么?”小小的声音试探着,丁程鑫差点儿就听不清了。
“当然不介意啦,我和我弟他们经常一起睡的。实在谢谢你!”他把双手搭在马嘉祺的左右肩膀上,真诚而激动。
“不瞒你说,其实你的AI助手功不可没,救我于水火之中,助我脱离苦海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马嘉祺不解道。
“张真源要是梦游,我一晚上都要睡不好。”丁程鑫一脸悲愤,“有幸体验过被追着打追着抱的经历。”
马嘉祺想想小张那块头,想想今天把筷子用断的架势,想想都后怕。
“谢谢提醒,我以后一定避免在他睡觉时打扰。”
夜已深,两人都去洗了个澡,洗去厨房那身烟火味。
马嘉祺边用毛巾擦着发丝上的液珠,边穿着拖鞋走向客厅。
电视机屏幕播放着精彩的武打场面,配乐激昂,节奏明快。
本该看着电视津津有味的人,此刻却朝他看过来,一脸打趣儿的坏样儿。
马嘉祺想想镜子里的自己,也没什么问题啊。
他坐到一旁,为自己的疑惑发声:“怎么不看电视了?盯着我做什么?”
丁程鑫上上下下打量他,最后看着他的眼睛,眼里的坏笑丝毫藏不住:“身材不错嘛,小伙子。”
马嘉祺一愣。
身材?怎么突然提到这一茬?只是去洗了个澡而已……
“你可以通过AI系统看到浴室里的景象?”马嘉祺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“对呀。”丁程鑫抬头,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。
“……”
马嘉祺真后悔,悔得肠子都青了,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弄什么AI系统,也不应该设置AI全部范围可见。
谁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情!
才消去不久的绯红再度袭上脸颊,他都不敢再看丁程鑫的眼睛,也知道不该怪对方,只敢在脑中骂着过去那个不会瞻前顾后的自己,羞愤不已。
他一生哪经历过这种事,连和同性相处的机会都少之又少,更是不知道平日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最喜欢聊身材,还经常大大方方的。
丁程鑫看着面前的红番茄,只觉好笑。
他一把把人拉回原座,伸手戳戳滚烫的泛红脸颊肉:“怎么这么不经逗啊?我只是夸你腹肌好看呐,看你要脱裤子的时候我马上就黑屏了,你的贞洁还在滴,唉,别哭啊。”
又出糗了。可是情绪如洪水泛滥,止也止不住。
眼泪是热的,从眼角渗出,顺着脸颊,落在丁程鑫的手指上。
触及温热,那双眼里的玩味儿消失殆尽,顿时无措极了。
“对不起嘛,”他的手捧起红彤彤的脸颊,手指轻轻擦着仍在涌出的泪,“我不是有意的,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,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,别生我气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你保证,以后我洗澡你都不准偷看。”马嘉祺断断续续的语句响起,还伴随着抽鼻子的声音。
“好,丁程鑫再看马嘉祺洗澡,就要去外面大喊‘我是傻子’十次!”
话语过于熟练,马嘉祺在控制眼泪的间隙也不忘怀疑这是他发誓的经典句型。
“拉钩。”他伸出小拇指。
丁程鑫看看他:“真神奇,没想到你比他们都大,却更像个幼稚的小孩子。”边说着边拉了钩。
“好啦,拉钩啦,发誓啦,放心了吧?小朋友别再哭了,再哭睡不着的。”他揉了揉马嘉祺的黑头发,软软的,脸颊也是肉嘟嘟的,好像真像一个小朋友。
“我不是小朋友。”马嘉祺闷闷地说,“之前没经历过,有点没控制住,不好意思。我没有怪你。”
眼泪汪汪的眼睛,在灯光下像晶莹剔透的宝石。
“以前没朋友,我也……不知道什么算私人问题,什么是朋友之间可以聊的……你不要觉得我太敏感就讨厌我,好么?”
“嗯。”丁程鑫心里有些泛酸。他微笑起来,像阳光灿烂:“那我做你的第一个朋友,希望你以后能对我敞开心扉咯。”
此时丁程鑫拥有的,是一颗比过去照顾弟弟们时更加热烈跳动的心。
此时马嘉祺所获的,是一份过去独自生活时从未体验过的专一真情。
控制不住地哭出来。这是意料之外。
放任自己继续流泪。这是任性妄为。
我好像,可以是最特别的,那一个。
马嘉祺感受着脸上的软软的手掌,懵懵地想。
晚上,第一次交好朋友的马嘉祺,拉着好朋友丁程鑫热乎乎的手,安心陷入沉沉的梦。
他的眼尾还有些泛红,脸颊仍然红彤彤的,嘴角却是少见地上扬着。
To be continued.✧
嘉茄:好丢脸,又在他面前脸红了,还哭了www
橙心:哇塞,身材真好!好可爱的弟弟,让人心软软~
五个弟弟:泥萌俩肿么肥四,这个哄完那个哄,悄咪咪成好朋友!我们呢?
(我想如果一个人渴望交友却长期没有朋友,不擅长社交、还容易内耗的话,可能真的会在局促不安时控制不住自己,结果哭起来,且很难停下来。他不一定会怪别人,而会认为是自己的错。
我觉得有情绪是正常的,当然也要接纳自己的情绪,尝试和自己和解叭。有时候哭一哭心情会好很多的。
小马同学会在蛋们儿的爱意下越来越幸福滴~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