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温淮景清晰感受到张桂源掌心之下,那截手腕难以抑制的剧烈颤抖,心底不由得轻轻一动。
她指尖微微用力,轻轻捏了捏陈浚铭紧紧扣住自己的掌心,动作看着温柔,却传递出明确的信号,示意他暂且松手退让。
随即她缓缓开口,语调平和沉稳,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。
“没关系,还没到上班时间”

“给我们点时间聊聊,你先去练习室等我。”

“听话”

浓烈的不甘与翻涌的醋意在陈浚铭眼底肆意冲撞,他狠狠抬眼睨了一旁的张桂源,目光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敌意,万般不情愿地缓缓松开紧握的手。
他没有当众争执,也没有出声顶撞,只周身萦绕着一层别扭阴郁的戾气,沉默转身,朝着练习室的方向缓步走去。
可他并没有真正走远。
走廊拐角隐蔽无光,四下寂静无人,陈浚铭静静驻足在阴影之中,隔着一道单薄的木门,安静伫立在门外,一字不落地偷听屋内的谈话。
陈浚铭离开之后,整条走廊瞬间空旷安静下来。
张桂源依旧没有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,指节绷得紧实,长久压抑的情绪已经濒临临界点。
不等温淮景再多言语,他不由分说拽住她,脚步仓促急促,一路拉着她穿过长廊,走进一间闲置空置的练习室。
房门被轻轻合上,外界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在外,密闭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积压整整数年、沉沉浮浮难以疏解的复杂心绪。
练习室内,张桂源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不愿有半分松懈。

如今的他身形清瘦单薄,褪去少年时代鲜活耀眼的锐气,浑身上下萦绕着一层易碎的苍白。他抬眸望向温淮景,压抑许久的哽咽不受控制地揉进声音里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问话落下,他勉强牵起一抹单薄空洞的笑意,拼尽全力维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体面。
“前不久刚在南巷定居。”

温淮景轻声平静地应答。
张桂源视线飘忽,下意识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,眼底早已蓄满潮湿水光,嗓音轻得如同一碰就碎的泡沫,带着极致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定居了?”

“这次不走了对不对?”
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的束缚,顺着泛红的脸颊缓缓坠落。
温淮景没有立刻出声回应,只是安静地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张桂源怔怔凝望着她,眼底狂喜、惶恐与深入骨髓的卑微彼此交织缠绕,声音控制不住发颤,带着苦苦的祈求。

“能不能别再丢下我了?”
温淮景心口骤然一紧,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席卷全身。她早从陈浚铭口中听闻过往种种,当年她毫无预兆不辞而别之后,张桂源独自困在原地消沉数年,找不到任何精神寄托,日复一日自我消耗,被思念与孤单折磨得遍体鳞伤。
汹涌的愧疚在胸腔不断翻涌,她主动往前踏出一步,伸出手臂,轻轻抱住了他单薄不停颤抖的身躯。
“不走了”

“对不起,张桂源。”

这句轻柔的安抚,彻底击碎张桂源数年以来苦苦支撑的隐忍伪装。
他猛地收紧双臂,用力死死环住她的腰,整个人蜷缩着埋进她的怀抱,压抑多年的情绪轰然崩塌,放声崩溃大哭。
长久积压的孤独、遥遥无期的等待以及无数次落空的期盼,全部在这一刻宣泄而出。
他埋在她的肩头,哭声破碎嘶哑,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,道尽这几年无边无际的煎熬。

“这几年,我没有一天是好过的。”
温淮景心口酸涩不断蔓延,手掌一下下轻柔摩挲着他震颤的脊背,满心沉甸甸的亏欠无处言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缓缓抬手,轻轻托住他布满泪痕的脸颊,微微俯身,落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,承载着满心的心疼与歉意,轻轻触碰过他微凉颤抖的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