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旋律与节拍填满整个练习室。
温淮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最终轻轻落在了杨博文身上。
他的动作依旧是全队最标准、最精准、最干净的。
可他从头到尾都垂着眼,视线死死落在地板或镜中的自己身上。
一次都没有抬起来,一次都没有与她产生过任何对视。
哪怕她走到他身侧,他也只是更加绷紧身体,更加沉默规矩。
他跳得越完美,就越显得疏离、胆怯、小心翼翼。
温淮景一眼就看穿了他紧绷的根源。
不是因为训练难度,不是因为不自信。
是那次失控的越界,是她当时冷静的话语,让他彻底缩紧了自己。
他在怕,怕再靠近,怕再出错,怕让她厌烦,怕失去站在她面前的资格。
所以他用最安全、最规矩、最不敢抬头的方式,把自己隔绝起来。
音乐停顿时,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调整呼吸。
温淮景没有立刻继续训练,目光依旧轻轻落在杨博文的身上。
他安静地站在原地,垂着眼,指尖微微蜷缩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明明是舞蹈最突出的人,却活得像个怕被点名的孩子。
温淮景轻轻吸了口气,心里清楚,这层隔阂,必须由她先伸手拆开。
杨博文自那次失控的强吻之后,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轻轻按进了一层壳里。
温淮景当时冷静又克制的话语,成了他时刻紧绷的弦。
他怕自己越界,怕自己唐突,怕再给她带来半分困扰。
也怕自己那份藏不住的心意,被彻底拒绝、彻底推开。
所以从那之后,他变得安静、沉默、不敢靠近。
不敢主动与她对视,不敢主动搭话,不敢再流露出半分逾矩的在意。
哪怕舞蹈实力再突出,他在温淮景面前,也永远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距离。
夸奖只会让他更慌,更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更怕让她失望。
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,只敢用最标准、最规矩、最安全的样子站在她面前。
像一只受过惊的小猫,明明在意,却只敢远远看着。
温淮景比谁都清楚,这层隔膜的根源在哪里。
她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轻轻打破。
傍晚训练结束,练习生们陆陆续续离开练习室。
喧嚣散去,空间里只剩下安静的灯光与循环的《心动》旋律。
杨博文低头收拾着东西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想悄无声息地离开,不被留意,不被停留,不被提起。
就在他伸手要拉开门的那一刻,温淮景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温淮景“杨博文,等一下。”
他的身形猛地一顿,指尖瞬间攥紧了背包带。
缓慢转过身时,他的眼神垂着,不敢与她正面相对。
声音轻而浅,带着明显的拘谨与不安。
杨博文“温老师。”
温淮景慢慢走近,步伐放得极缓,语气放得极柔。
她没有提考核,没有提舞蹈,没有提实力与标准。
她选择直接面对横在两人之间的、最真实的那道坎。
温淮景“我知道,你一直在怕。”
杨博文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,肩膀瞬间绷得更紧。
温淮景“怕我生气,怕我怪你,怕我再也不愿意理你。”
他依旧垂着眼,整张脸写满无措,却没有反驳。
温淮景的声音轻得像风,没有责备,没有疏离。
温淮景“那天的事,我没有怪你,也没有放在心上为难你。”
温淮景“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次失控,就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。”
温淮景“更不希望你在我面前,永远活得这么小心翼翼。”
她停下脚步,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,语气真诚又温和。
温淮景“你可以不用怕我,不用躲着我,不用时刻紧绷着。”
温淮景“你很好,很优秀,我对你,从来没有过厌恶。”
杨博文的肩膀,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。
眼眶微微发热,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抬头。
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,像是被人轻轻挪开了一角。
温淮景没有再逼他说什么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温淮景“回去休息吧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才轻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。
杨博文“……嗯。”
那层因为心动与害怕筑起的厚墙,终于在这一刻,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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