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念后悔了。

非常后悔。

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，把“下次再回答你”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。

为什么要说下次？

为什么不能直接说？

为什么她这么怂？

她把脸埋进枕头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
上铺传来方了了的声音：“又在想他？”

姜念念没说话。

方了了笑了：“想他就去说啊。”

“我说不出口。”

“那你就继续想呗。”方了了翻了个身，“反正有一年呢。”

姜念念盯着天花板。

一年。

她突然有点害怕——如果一年很快就过去了，她还没说出口，怎么办？
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
她摸出来一看，是余声声的消息。

【余声声：睡了没？】

姜念念愣了一秒，然后突然想哭。

她打字：

【念念：没睡。】

【余声声：怎么了？语气不对。】

【念念：你怎么知道？】

【余声声：你是我姐妹。说吧，出什么事了？】

姜念念盯着屏幕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开始打字。

她把沈彻约她去操场、补糖、说“下次吧”、约她去奶茶店、问“你是不是喜欢我”、她说“下次再回答”——全都说了。

打了整整三屏。

发过去。

对面沉默了一分钟。

然后余声声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。

姜念念吓了一跳，赶紧按掉。

【念念：熄灯了！！！不能打电话！！！】

【余声声：那我打字。你等会儿。】

又过了两分钟。

【余声声：姜念念，你是猪吗？】

【念念：？？？】

【余声声：他问你是不是喜欢他，你说下次再回答？！】

【念念：我紧张嘛……】

【余声声：紧张什么！直接说喜欢啊！】

【念念：我说不出口……】

【余声声：那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？】

姜念念盯着这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想吗？

当然想。

但她不敢说。

【念念：……想。】

【余声声：那不就结了！明天就去说！】

【念念：我不敢……】

【余声声：姜念念，你平时跟我不是挺能说的吗？怎么一遇到他就怂了？】

姜念念没话说了。

【余声声：听我的，明天就去说。不然他以为你不喜欢他，跑了怎么办？】

跑了怎么办？

姜念念愣住了。

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。

【念念：他……会跑吗？】

【余声声：我怎么知道！但你要是再不说，他可能真的以为你拒绝他了！】

姜念念盯着屏幕，心跳越来越快。

【余声声：行了，快睡。明天给我汇报战况。】

【念念：好。】

【余声声：对了念念——】

【念念：嗯？】

【余声声：你终于承认你喜欢他了。】

姜念念愣住。

她……承认了吗？

好像……是承认了。

【念念：……晚安。】

【余声声：晚安。加油！】

姜念念把手机放下，盯着天花板。

余声声说得对。

她不能再怂了。

周一早上，姜念念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。

沈彻已经在了，看到她进来，眼睛亮了亮。

“早。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：“……早。”

她坐下来，偷偷看他。

沈彻今天没有趴下去睡觉，而是在看她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又同时移开视线。

姜念念手心开始出汗。

她想起余声声的话：“他以为你拒绝他了，跑了怎么办？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他。

沈彻正好也转过来看她。

“你……”两个人同时开口。

又同时闭嘴。

姜念念脸红了。

沈彻笑了：“你先说。”

姜念念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沈彻看着她，等了几秒，然后笑着趴下去：“算了，你慢慢想。”

姜念念愣住。

他怎么又趴下了？！

她突然想起余声声的另一句话：“你平时跟我不是挺能说的吗？”

对，她跟余声声什么都能说。

为什么跟他就说不出口？

她盯着他的后脑勺，鼓起勇气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
沈彻抬头，看她。

姜念念深吸一口气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
“那天的问题……我……”

沈彻眼睛亮亮的，等着她。

姜念念脸烫得厉害，但还是继续说：

“我……答案是……是……”

她说不出那个字。

沈彻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
“行了，”他打断她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姜念念愣住：“你知道什么了？”

沈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，晃了晃。

姜念念低头一看——是她早上出门前写的那张，本来想递给他，但一直没敢拿出来。

她摸了摸口袋。

空的。

什么时候掉的？！

沈彻笑了：“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掉的。”

姜念念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
沈彻打开那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五个字：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眉眼弯弯的：“姜念念，你让我等得好苦啊。”

姜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沈彻把纸条叠好，小心地收进口袋里。

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，放她桌上。

姜念念愣住：“你昨天不是没带吗？”

沈彻笑了：“骗你的。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。”

姜念念瞪他。

沈彻笑得更开心了。

然后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

“下次直接说，不用写纸条。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
亲口说？
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小声说：“好。”

沈彻笑了，趴下去睡觉了。

姜念念盯着他的后脑勺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
窗外阳光正好。

中午吃饭，姜念念被田甜围住了。

“念念念念！听说你和沈彻在一起了？！”

姜念念差点被饭呛到：“谁、谁说的？！”

“周燃！他说沈彻今天一上午都在笑！”

方了了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肯定有情况！”田甜眼睛亮亮的，“念念你快说！”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
“没有你脸红什么？”

姜念念说不出话。

苏禾轻轻笑了一声。

手机突然震了。

姜念念拿出来一看，是余声声的消息。

【余声声：怎么样？！说了吗？！】

姜念念盯着屏幕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
她打字：

【念念：说了。】

【余声声：啊啊啊啊啊！！！他怎么说的？！你怎么说的？！快说快说！！！】

姜念念笑了，开始打字。

田甜在旁边看着：“你在跟谁聊天？笑成这样？”

姜念念头也没抬：“我闺蜜。”

“你闺蜜？哪个学校的？”

“一中。”

“一中？那不是沈彻以前——”

田甜突然顿住。

姜念念也愣住了。

对，沈彻以前就是一中的。

她从来没问过。

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
现在，她只想把好消息告诉余声声。

【念念：他把我掉的纸条收起来了。还说要听我亲口说。】

【余声声：啊啊啊啊啊甜死了！！！姜念念你终于出息了！！！】

【念念：是你让我说的。】

【余声声：那当然！我是谁！我是你声声！】

姜念念笑了。

【念念：谢谢。】

【余声声：谢什么！下次见面请我喝奶茶！】

【念念：好。】

下午自习课，姜念念在写作业。

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。

她打开：

【在跟谁聊天？】

姜念念转头看沈彻。

沈彻正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
姜念念写：

【我闺蜜。】

推回去。

沈彻看了，写：

【闺蜜？哪个学校的？】

姜念念写：

【一中。】

推回去。

沈彻看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写：

【那不是我的母校吗？】

姜念念也愣住了。

对，他是一中转来的。

她写：

【你认识她吗？她叫余声声。】

沈彻看了，想了想，然后写：

【不认识。可能不同班。】

姜念念点点头，继续写作业。

过了一会儿，又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
【你跟她说了吗？】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写：

【说了。】

沈彻看了，笑了，然后写：

【她怎么说？】

姜念念写：

【她说……让我亲口说。】

沈彻看了那行字，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
他写：

【那你什么时候亲口说？】

姜念念脸红了。

她写：

【你猜。】

沈彻笑了，没再写。

姜念念把纸条叠好，夹进书里。
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
他正趴在桌上，但嘴角还翘着。

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
姜念念突然觉得，亲口说这三个字，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
晚自习结束，姜念念回宿舍。

推开门，发现三个人都在等她。

“说吧。”方了了躺在床上，悠悠地开口。

姜念念愣住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你跟沈彻。”

田甜疯狂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周燃说你们今天一直传纸条！”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

“没什么你脸红什么？”

姜念念说不出话。

手机突然震了。

是余声声的消息。

【余声声：怎么样？今天进展如何？】

姜念念笑了，开始打字。

【念念：他说要听我亲口说。】

【余声声：那你说了吗？】

【念念：还没……】

【余声声：姜念念！！！】

姜念念笑出声。

方了了看着她：“跟你那个闺蜜聊？”

姜念念点头。

方了了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她比我们还急吧？”

姜念念想了想余声声的反应，点了点头。

田甜凑过来：“你闺蜜什么样的人？好看吗？”

姜念念想了想余声声的样子—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声音很大，总是替她着急。

她说：“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
熄灯后，姜念念躺在床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
余声声最后一条消息：

【余声声：念念，你终于有喜欢的人了。我真替你高兴。下次见面，我要听你亲口讲。】

姜念念盯着这行字，眼眶有点热。

她打字：

【念念：好。下次见面，我请你喝奶茶。】

【余声声：还有呢？】

【念念：还有？】

【余声声：把他也带上啊！让我见见！】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
带沈彻去见余声声？

她想了想那个画面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
【念念：好。】

【余声声：这还差不多！睡吧！】

【念念：晚安。】

姜念念把手机放下，盯着天花板。

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吉他声。

是《晴天》。
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

今天，她把“我也喜欢你”递给了他。

今天，她跟余声声说了所有事。

今天，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她想起沈彻说的话：“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。

亲口说。

也许……很快就能说出口了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她摸出来看。

【余声声：对了念念——】

【念念：嗯？】

【余声声：你以后有什么事，还是要跟我说。不管他在不在，我都在。】

姜念念盯着这行字，眼眶热了。

她打字：

【念念：我知道。】

【余声声：那就好。睡吧。】

【念念：嗯。】

姜念念把手机放下，盯着天花板。

窗外，吉他声还在继续。
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

念念不忘，必有回响。

她的回响，叫余声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