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念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那瓶水。

不是因为渴。

是因为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，总能看到桌上放着一瓶——常温的，不是冰的，旁边偶尔还贴张纸条。

“今天有点热，但还是没买冰的。”

“忘了问你喝不喝奶茶，下次试试。”

“草莓味的糖没了，明天补。”

她把所有纸条都叠好，夹在书里。已经有三张了，加上之前那张“因为是你啊”，一共四张。

方了了说她像个收集癖。

姜念念说：“我没有。”

方了了说：“行，你没有。”

姜念念把脸埋进枕头。

她确实没有。

她只是……舍不得扔。

周四早上，姜念念走进教室，发现桌上没有水。

她愣了一下，看向旁边。

沈彻趴在桌上，睡着。

姜念念坐下来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。

没醒。

她翻开书，假装在早读，但余光一直往旁边瞟。

五分钟后，沈彻动了。

他撑起脑袋，揉了揉眼睛，然后转头看她。

“早。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：“……早。”

沈彻打了个哈欠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，放她桌上。

姜念念愣住：“今天怎么自己拿出来了？”

沈彻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想看看你发现没水的时候什么表情。”

姜念念：“……”

沈彻笑了：“你刚才一直看我，是不是在想‘今天怎么没水’？”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我没有！”

“有。”

“没有！”
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
姜念念下意识去摸耳朵。

沈彻笑得更开心了。

姜念念瞪他，然后把那瓶水收进抽屉。

“不喝吗？”

“喝。”姜念念头也不回，“但不给你看。”

沈彻笑着趴下去继续睡了。

姜念念盯着他的后脑勺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。

这个人，真是……

课间，周燃又跑过来。

“彻哥，打球！”

沈彻头也没抬：“不去。”

“又不去？你这周就没打过几次！”

沈彻指了指姜念念：“我同桌作业不会写。”

姜念念愣住：“我作业写完了。”

沈彻看她：“那你有没有不会的题？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那你想不想喝水？”

姜念念：“……不想。”

沈彻看向周燃：“你看，她不想喝，我得看着她。”

周燃瞪大眼睛：“这什么逻辑？！”

沈彻理直气壮：“怕她渴。”

周燃看看沈彻，又看看姜念念，表情逐渐微妙。

“哦——”他拉长调子，“懂了懂了，我走。”

说完就跑，比上次还快。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你干嘛老拿我当借口？”

沈彻看着她：“不是借口啊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沈彻想了想，然后笑了：“你猜。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
猜什么猜！

她转回去，假装写作业。

但耳朵烫得厉害。

中午吃饭，田甜又又又围过来了。

“听说沈彻又给你带水了？！”

姜念念筷子一顿：“你怎么又知道？”

“周燃说的！他说沈彻现在都不打球了，天天陪着你！”

姜念念差点被饭呛到：“谁、谁陪我了！”

“周燃说的！”

方了了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周燃是不是在你们宿舍装监控了？”

田甜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方了了继续吃饭。

苏禾轻轻笑了一声。

姜念念低头吃饭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
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：沈彻为什么不打球了？

真的是因为她吗？

下午自习课，姜念念在写作业。

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。

她打开：

“晚上有空吗？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，看向沈彻。

沈彻正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
姜念念写：

“干嘛？”

推回去。

沈彻看了，写：

“有事。”

姜念念写：

“什么事？”

沈彻写：
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
姜念念盯着那行字，心跳乱七八糟的。

她写：

“几点？哪儿？”

沈彻看了，笑了，然后写：

“晚自习后，操场。”

姜念念把纸条叠好，夹进书里。

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。

晚自习，姜念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她在想沈彻找她什么事。

是不是要跟她说“别给我带水了”？

是不是要跟她说“我们以后别说话了”？

是不是……

她摇摇头，不敢想下去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她吓了一跳。

沈彻站起来，看她一眼：“走吧。”

姜念念深吸一口气，跟上去。

操场上很安静。

月光淡淡的，照在跑道和草坪上。

沈彻走在前面，姜念念跟在后面，隔着两步远。

走了一会儿，沈彻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
“你走那么远干嘛？”

姜念念愣了一下，走近两步。

沈彻看着她，突然笑了：“你是不是紧张？”

姜念念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有。”沈彻戳穿她，“你手都在抖。”

姜念念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真的在抖。

她攥紧拳头。

沈彻笑得更开心了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
姜念念低头一看。

是一颗糖。

草莓味的。

姜念念愣住：“就……就这个？”

沈彻点头：“嗯，就这个。昨天说今天补的，忘了给你。”

姜念念盯着那颗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沈彻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你以为我要说什么？”

姜念念不说话了。

沈彻往前凑了凑：“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，以后别给我带水了？”

姜念念后退半步。

沈彻又往前凑了凑：“还是以为我要说，我们以后别说话了？”

姜念念继续后退。

沈彻笑着看她：“姜念念，你脑子在想什么？”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我、我没想什么！”

沈彻站直，把那颗糖塞进她手里。

“行了，糖补上了。回去吧。”

他转身往回走。

姜念念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突然开口：“沈彻！”
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
姜念念握紧手里的糖，鼓起勇气：“你……你叫我出来，就为了给颗糖？”

沈彻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笑了，眉眼弯弯的。

“不然呢？”

姜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沈彻往回走了两步，站到她面前。
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
“姜念念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你是不是希望我顺便说点别的？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
沈彻看着她，等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算了，”他退后一步，“下次吧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姜念念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手里那颗糖，被她握得发热。

熄灯后，姜念念又失眠了。

她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操场上的画面。

沈彻的眼睛，沈彻的笑，沈彻那句“下次吧”。

下次？

下次什么？

她翻了个身。

上铺传来方了了的声音：“今晚想什么？”

姜念念没说话。

方了了也没追问。

过了很久，姜念念小声说：“了了，他今天叫我出去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就给了颗糖。”

方了了沉默了两秒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他说……下次吧。”

方了了笑了：“下次？下次什么？”

姜念念把脸埋进枕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方了了没再问。

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吉他声。

是《晴天》。

姜念念闭上眼睛。

手里还握着那颗糖，没舍得吃。

下次吧。

她在心里默念。

下次是什么时候？

下次他会说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好像……有点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