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的体育课，阳光白晃晃的，晒得操场上的塑胶跑道都反光。

姜念念站在树荫下，手里拿着瓶水，慢吞吞地喝着。

不远处，沈彻正在打球。

跑动、接球、投篮，动作挺利落的。旁边几个女生在鼓掌——李婷婷、许佳怡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。

姜念念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
又看了一眼。

“想看就过去看呗。”方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。

“我没看。”

“行，没看。”方了了点点头，“那你手里的水是给谁带的？”

姜念念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她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
一瓶是自己的，另一瓶……

她什么时候拿的？

“我、我给自己备着不行吗？”

方了了笑了：“行，你一次喝两瓶。”

姜念念脸红了。

正说着，沈彻跑了过来，满头大汗，头发都湿了。

他直接站到姜念念面前，喘着气：“有水吗？”

姜念念愣住。

沈彻看着她手里的两瓶水，理所当然地伸手：“给我一瓶。”

姜念念下意识递过去。

他接过来，拧开，仰头就喝。

喉结上下滚动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，他随手抹掉。

姜念念盯着看，忘了移开视线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沈彻喝完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。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沈彻笑了：“那你脸怎么红了？”

“热的！”

“你在树荫底下。”

姜念念瞪他。

沈彻笑得更开心了，眉眼弯弯的：“行了，谢了。下次还你。”

说完又跑回球场了。

姜念念站在原地，手里还剩一瓶水，心跳乱七八糟的。

方了了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所以那瓶水，本来就是给他的吧？”

姜念念：“……不是。”

“行，不是。”

姜念念想解释，但发现自己好像解释不清。

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拿两瓶水。

体育课结束，姜念念回教室。

沈彻已经回来了，正趴在桌上。听到她进来，他抬起头：“诶，你下周还带水吗？”

姜念念一愣：“干嘛？”

“你带的话我就不去小卖部了。”

“……凭什么？”

沈彻理直气壮：“你给我带一瓶呗，省得我跑。”

姜念念气笑了：“你跑几步能死啊？”

“能。”他点头，“会死。”

姜念念翻了个白眼：“不带。”

沈彻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真不带？”

“不带。”

“那我现在渴死了怎么办？”

姜念念把自己那瓶还没开的扔过去。

沈彻接住，笑了：“这不还是带了吗？”

姜念念懒得理他，坐下来翻开书。

旁边传来拧瓶盖的声音，然后是喝水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
姜念念低头一看：

“谢谢啊，明天我给你带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看向沈彻。

他已经趴下去睡觉了。

姜念念看着那张纸条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
她把纸条叠好，夹进书里。

周一早上，姜念念走进教室，发现桌上放着一瓶水。

常温的，不是冰的。
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：

“不知道你喝不喝冰的，没买冰的。”

姜念念愣住。

她转头看向旁边。

沈彻正趴在桌上睡觉，跟平时一样。

她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，然后把水收进抽屉。

上课铃响，沈彻醒了。

他揉着眼睛看她：“水看到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喝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你记得喝。”他又趴下去了。

姜念念看着他的后脑勺，突然想笑。

这个人……

课间，周燃跑过来找沈彻。

“彻哥，打球去！”

沈彻抬头：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累。”

周燃瞪大眼睛：“你什么时候累过？”

沈彻指了指姜念念：“我得给我同桌讲题。”

姜念念愣住：“我什么时候让你讲题了？”

“现在。”沈彻看着她，“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？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那不就得讲。”沈彻看向周燃，“你看，没空。”

周燃看看沈彻，又看看姜念念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哦——”他拉长调子，“懂了懂了，不打扰你们。”

说完就跑了。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你干嘛拿我当借口？”

沈彻一脸无辜：“没拿你当借口啊，我是真的要给你讲题。”

“你都没看我作业！”

“那你现在拿出来，我看看。”

姜念念被他噎住，只好把作业本拿出来。

沈彻接过去，认真看起来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侧脸上。

姜念念盯着他的睫毛，忘了移开视线。

“这个地方，”他指着其中一道题，“你写错了。”

姜念念回神：“……哪儿？”

沈彻开始讲，声音低低的，吐字很清楚。

姜念念听着听着，突然问：“你平时都这样吗？”

沈彻停下：“哪样？”

“就……给人讲题？”

沈彻想了想：“也不是，看人。”

姜念念心跳漏了一拍：“看什么人？”

沈彻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看顺不顺眼。”

然后继续讲题。

姜念念盯着他，心跳乱七八糟的。

顺眼是什么意思？

她想问，但又不敢问。

中午吃饭，姜念念又被田甜围住了。

“听说沈彻给你带水了？！”

姜念念筷子一顿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周燃说的！他们全宿舍都知道了！”

姜念念：“……”

方了了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递个水而已，你们激动什么。”

田甜不服气：“那不一样！沈彻什么时候给女生带过水！”

姜念念愣了一下：“……他没给别的女生带过？”

“没有！”田甜斩钉截铁，“周燃说他从来不干这种事！”

姜念念不说话了。

她想起沈彻那句“看顺不顺眼”。

耳朵有点热。

下午自习课，姜念念在写作业。

旁边突然递过来一颗糖。

她转头，看见沈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糖放她桌上。

姜念念看着那颗糖，是草莓味的。
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
“不为什么。”他趴下去，“就想给你。”

姜念念愣住。

她看着那颗糖，又看着他趴着的背影，心跳乱七八糟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推过去一张纸条：

“你最近怎么老给我东西？”

沈彻看了，写：

“不可以吗？”

姜念念写：

“为什么？”

沈彻看了，没写，而是转头看她。

姜念念被他看得有点慌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沈彻笑了，眉眼弯弯的：“你问题好多。”

姜念念瞪他。

他笑得更开心了，然后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。

姜念念低头一看：

“因为是你啊。”

她盯着那五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再看向沈彻，他已经趴下去睡觉了。

姜念念把那张纸条叠好，和之前那张夹在一起。

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翘着，压都压不下去。

晚自习结束，姜念念回宿舍。

推开门，发现三个人又在看她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田甜冲过来，一脸激动：“听说沈彻给你递糖了？！”

姜念念已经习惯了：“周燃说的？”

“对！”

方了了躺在床上，悠悠地来了一句：“递个糖而已，你们激动什么。”

田甜瞪她：“这已经不是‘而已’了好吗！又是带水又是讲题又是递糖！”

苏禾难得开口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他对念念确实不一样。”

姜念念脸红了：“哪里不一样……”

“你自己不知道？”方了了问。

姜念念沉默了。

她知道吗？

她好像……有点知道。

但又不敢确定。

熄灯后，姜念念又失眠了。

她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沈彻。

那句“看顺不顺眼”，那句“因为是你啊”，还有他笑眯眯的样子。

她翻了个身。

上铺传来方了了的声音：“又在想他？”

姜念念没说话。

方了了也没追问。

过了很久，姜念念小声说：“了了，你说他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
“是不是什么？”

姜念念说不出口。

方了了笑了：“你自己问他啊。”

“我问不出口。”

“那就继续想呗。”方了了打了个哈欠，“反正有一年呢。”

姜念念把脸埋进枕头。

一年。

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吉他声。

是《晴天》。
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也许……不用问，也能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