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医务室那回之后，林予晞便铁了心，要把沈书意的上下学都包下来。

清晨的校门口，他总是提前十分钟等在老地方。沈书意一出现，他就自然地接过对方略沉的书包，单手拎着，走在外侧，把人行道内侧留给沈书意。

步子刻意放慢，和沈书意的节奏完全合上。

“不用这样的，我自己可以。”沈书意小声说过一次。

林予晞只回头一笑，露出一口干净的牙：“我顺路，刚好晨练。”

话是借口，眼神却认真得不像话。

沈书意没再拒绝，只是耳根悄悄泛红。一路沉默，却不尴尬，风掠过树梢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紧紧靠在一起。

他们走得近，自然逃不过同学的眼睛。

走廊里、食堂里、操场边，总有人偷偷打量，窃窃私语。

——“那不是体育生林予晞吗，怎么总跟沈书意在一块儿？”

——“沈书意看着好安静，跟他站一起反差好大。”

沈书意性格内敛，被人多看几眼就会不自在，下意识往林予晞身后缩一点。

林予晞察觉到，便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再靠半步，用身高和气场，替他挡掉那些好奇又复杂的目光。

这份维护，沈书意都看在眼里，心一点点往下沉，又一点点往上暖。

这天下午自习课，班级公布小测成绩。

沈书意依旧稳居前列，赵一鸣却落在后面，脸色本就难看，又被老师随口一句“多跟沈书意学学”刺得心头火起。

放学时，几个人在走廊里堵着。

赵一鸣故意撞了沈书意一下，冷笑道：“装什么好学生，整天病恹恹的，也就会读书了。”

沈书意被撞得一个踉跄，脸色瞬间发白，攥着书包带没说话。

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侧。

林予晞一步跨过来，把沈书意护在身后，眼神冷了下来，看向赵一鸣。

“有意见冲我来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很有压迫感，“他身体不好，你碰一下，我跟你没完。”

林予晞在年级里本就有名，个子高、打球好、脾气也硬，真较起真来，没人敢硬碰。

赵一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撂了句“走着瞧”，悻悻带人走了。

走廊安静下来。

沈书意轻轻拉了拉林予晞的袖口：“你别为了我……跟人吵架。”

“不是吵架，”林予晞回头，语气放软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撞乱的衣领，“是保护你。”

沈书意抬头，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那天回家，他犹豫很久，还是小声开口：“周末……要不要来我家？我妈做的菜很好吃。”

林予晞当场就愣了，随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：“好啊，我一定去。”

周末，林予晞拎着水果上门，规规矩矩喊了“阿姨好”。

沈母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清爽的男生，又看了一眼儿子明显放松柔和的侧脸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饭桌上，沈母不停给林予晞夹菜，笑着说：“书意从小安静，朋友不多，你多陪陪他。”

沈书意埋头吃饭，耳尖红得要滴血。

林予晞认真点头：“阿姨，您放心，我会一直陪着他。”

这话落在沈书意耳朵里，烫得他心口发颤。

班里的陈晨早就看出端倪，自告奋勇当起了“情报员”。

一会儿偷偷跟林予晞说“书意今天没睡好”，一会儿又跟沈书意说“林予晞刚才还在问你有没有按时吃药”。

一来二去，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，被吹得轻轻晃动。

没过几天，放学时突降暴雨。

豆大的雨点砸下来，天色一下子暗了。

沈书意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，一把黑伞忽然撑在他头顶。

林予晞微微低头：“一起走。”

伞不大，两人靠得极近，肩膀贴着肩膀，手臂擦着手臂。

雨水在脚边溅起水花，林予晞把伞大半都倾向沈书意那边，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。

“你伞歪了。”沈书意小声提醒。

“没有，”林予晞目视前方，脚步平稳，“我皮厚，不怕淋。”

沈书意没再说话，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又靠了靠。

伞下空间狭小，呼吸交织，体温一点点渗透校服，心跳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。

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稳又慌乱，分不清是谁的。

他偷偷抬眼，看林予晞线条利落的下颌，看他被雨水打湿的碎发，看他护着自己的坚定模样。

心底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，终于被彻底搅乱，一圈圈涟漪，全是心动。

雨还在下，路还很长。

可这一路，有他同行，便再也不觉得漫长难熬。

一路同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