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，林予晞就抱着一本空白的数学笔记本，堵在了文科班的后门。

他昨晚几乎没合眼，翻来覆去地想，要找个什么理由，才能顺理成章地靠近沈书意。借笔记，这个借口再普通不过，却足够安全。

沈书意背着书包，从走廊那头慢慢走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，衬得脸色比昨天好了些，但脚步依旧很轻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
“沈书意。”

林予晞主动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。

沈书意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：“有事吗？”

“我……昨天数学课落了笔记，”林予晞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，演技拙劣得连自己都想笑，“听说你笔记记得很全，能不能借我抄一下？”

他其实根本没落下什么课，只是想找个借口，再和他多说几句话。

沈书意沉默了几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跟我来。”

他把林予晞带到了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，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本。那本笔记的封皮是干净的米白色，上面用钢笔写着“沈书意”三个字，字迹清瘦，像他本人一样。

“给你。”沈书意把笔记本递过去，“下午放学前还我就行。”

林予晞接过笔记本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，又是一阵微凉的触感。他翻开笔记本，里面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，每一个公式、每一条辅助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还在旁边写了详细的解题思路。

“你笔记记得真好。”林予晞由衷地赞叹。

沈书意的耳根微微泛红：“还好，习惯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林予晞却叫住了他：“等一下，我……还有个问题。”

沈书意回过头，眼里带着疑惑。

林予晞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本摊开的稿纸上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字迹和笔记上的一样，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，像是压抑着汹涌的浪潮。

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
沈书意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他猛地合上稿纸，把它塞进抽屉，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秘密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笔记你拿着，我要早读了。”

林予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，心里了然。

他记得，沈书意从小就喜欢写作，前世他去世后，人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未完成的小说，写的是一个关于救赎与等待的故事。

原来，这个秘密，从十七岁就开始了。

林予晞没有再追问，只是把笔记本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谢谢你，沈书意。”

他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沈书意正低头看着课本，却久久没有翻页，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平复什么。

林予晞的心里，泛起一阵柔软的疼。

下午的体育课，林予晞借口肚子痛，躲到了图书馆。他没有去抄笔记，而是坐在昨天和沈书意相遇的那个靠窗位置，一遍遍地翻看着那本笔记。

笔记的最后几页，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如果声音有形状，那一定是你的名字。”

林予晞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知道，这句话，是沈书意写给他的。

前世，沈书意去世后，他在整理遗物时，也看到过同样的一句话，写在一本日记的扉页。

原来，沈书意的心意，从一开始就藏得这么深。

林予晞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里，像是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。

放学铃响后，他准时出现在文科班的门口。沈书意正在收拾书包，看到他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笔记还你。”林予晞把笔记本递过去，“谢谢你。”

沈书意接过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当他看到那张便签时，指尖猛地一颤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夹进去的。”林予晞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语气认真，“沈书意，我知道你在写东西。我不会告诉别人，但我想看看。”

沈书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他后退一步，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林予晞上前一步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，“别害怕，我不是来嘲笑你的。我只是……想更了解你。”

沈书意的身体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，他抬起头，眼里蓄满了水汽，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。

“你不会懂的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那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。”

林予晞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知道，沈书意的身体里，藏着一个随时会崩塌的世界。而写作，就是他支撑自己的唯一支柱。

“我懂。”林予晞的声音很轻，却无比坚定，“从今天起，我陪你一起。”

沈书意看着他，眼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几天后，是沈书意的十七岁生日。

林予晞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，他跑遍了全城的书店，终于找到了一本绝版的《小王子》，那是沈书意前世最喜欢的书。他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：“愿你永远是自己的玫瑰，而我，是你的小王子。”

他没有署名，只是把书放在了沈书意的课桌里，像一个匿名的守护者。

早读课上，沈书意发现了那本书。他翻开扉页，看到那句话时，猛地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投向了窗外。

林予晞就站在走廊里，对着他笑。

沈书意的脸颊瞬间红透，他低下头，把书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。

中午的食堂里，林予晞端着餐盘，径直走到了沈书意的对面坐下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
沈书意抬起头，眼里带着笑意：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
“除了你，谁会喜欢这种绝版的老书？”林予晞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他碗里，“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沈书意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排骨。这是他第一次，和一个男生在食堂里单独吃饭，也是第一次，有人记得他的生日。

“林予晞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谢谢你。”

林予晞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这是沈书意第一次，主动对他说谢谢。

“不客气。”他笑着说，“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，我都陪你过。”

沈书意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，他低下头，飞快地扒了一口饭，却没有反驳。
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落在他们的餐盘上，温暖得像一个不会醒来的梦。

周远发现林予晞的反常，是在一个周末的篮球场上。

林予晞投篮时心不在焉，连续三个球都砸在了篮板上。周远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篮球，皱着眉问：“你最近怎么回事？魂不守舍的，是不是谈恋爱了？”

林予晞沉默了很久，终于把自己重生的秘密，告诉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。

周远听完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林予晞，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：“你是说，你从未来回来，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叫沈书意的文科班同学？”

“是。”林予晞的语气无比坚定，“上一世，我错过了他，这一世，我绝不会再放手。”

周远沉默了很久，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，兄弟，我帮你。”

周一的体育课上，意外发生了。

沈书意因为帮老师搬作业，走得太快，突然捂住胸口，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地上。

林予晞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，他抱起沈书意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书意，书意你别吓我！”

沈书意的呼吸很微弱，他靠在林予晞的怀里，指尖轻轻抓住了他的校服衣角：“林予晞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
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林予晞抱着他，疯了一样往医务室跑，“我不会让你有事的，永远不会。”

医务室的医生给沈书意服了药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林予晞守在床边，紧紧握着他的手，一刻也不敢松开。

沈书意醒来时，看到的就是林予晞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“你怎么哭了？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林予晞慌忙擦了擦眼睛，嘴硬道：“谁哭了，是沙子进了眼睛。”

沈书意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那是林予晞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灿烂，像冰雪初融，像春暖花开。

“林予晞，”他说，“有你在，真好。”

林予晞的心脏，在那一刻，彻底沦陷了。

他知道，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叫沈书意的少年了。

借笔记的借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