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花见

第四十五章：花见

杏花开到最盛的那天，月城澪在树下铺了席子，说要赏花。

孩子们高兴坏了，搬被子的搬被子，端点心的端点心，小石把棋盘都搬出来了，说要和妈妈下棋。小樱安安静静地坐在月城澪旁边，手里捧着蜜璃送的红豆糕，小口小口地吃，杏花瓣落在她头上、肩上，她也不躲。月城澪伸手帮她捡起一片花瓣，她抬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妈妈，杏花能开多久？”小樱问。

“没几天。风一吹就落了。”

小樱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红豆糕。“那落了怎么办？”

月城澪想了想。“落了就落了。明年还会开。”

小樱点点头，把最后一口红豆糕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。月城澪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小春小时候也是这样吃东西，小口小口的，怕掉渣。那时候小春才到她腰那么高，现在已经比她高了。她转头看向另一边——小春正和阿正下棋，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，小夏在旁边当裁判，一脸无奈。小桃带着小石和小光在追蝴蝶，跑得满头汗。小海靠在树干上，闭着眼睛，旁边的孩子们以为他睡着了，往他头上放花瓣，他也不睁眼。

义勇坐在月城澪另一边，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。那孩子已经睡着了，口水流了他一肩，他也不动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们。阳光从杏花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星星点点的。

“义勇君。”月城澪轻声叫他。

他转头看她。她伸手帮他拿掉头发上的花瓣，他看着她没说话。她把花瓣放在手心里，小小的，粉白色的，薄得像纸。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他看了一眼那片花瓣，又看着她。“好看。”

她笑了，把花瓣放在膝盖上，和他一起看着孩子们。

午饭是在杏花树下吃的。蜜璃送的点心、香奈乎做的便当、忍泡的花茶，摆了满满一席。孩子们围坐成一圈，大的给小的夹菜，小的给大的倒茶。小光够不到桌子中间的菜，阿正伸长胳膊帮他夹，夹完了自己碗里的饭都凉了。小夏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菜拨了一半给他，他愣了一下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小樱坐在月城澪旁边，安安静静地吃，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。“妈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以后也要做点心给别人吃。”月城澪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

小樱想了想。“因为吃了好吃的点心，会高兴。我想让大家高兴。”

月城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好。妈妈教你。”

小樱点点头，继续吃。吃着吃着又问：“妈妈，你小时候谁教你做点心的？”

月城澪愣了一下。她小时候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另一个世界，另一种生活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鬼，什么是刀，什么是鬼杀队。那时候她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，看一个叫《鬼灭之刃》的故事。

“没有人教。”她说，“妈妈自己学的。”

小樱眨眨眼。“自己学？那不会做坏吗？”

月城澪笑了。“会。做过好多坏的。咸的、糊的、没熟的，都做过。”

小樱捂着嘴笑，旁边的小石也凑过来。“妈妈，那义勇叔叔吃过吗？”

月城澪转头看义勇。他正端着茶杯，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。她笑了。“吃过。他每次都吃完。”

小石瞪大眼睛。“不好吃也吃完？”

义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都好吃。”他说。

孩子们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月城澪看着他红透的耳朵，也笑了。

下午，杏花开始落了。风一吹，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，像下雪一样。孩子们欢呼着伸手去接，小光追着花瓣跑，小石张开嘴接住一片嚼了嚼说“不好吃”，被小桃笑着拍了一下头。小樱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瓣落下来，阳光透过花瓣照在她脸上，粉粉的。

月城澪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候她刚来鬼杀队，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看花。那时候她一个人谁也不认识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现在她站在这里，身边围满了人。有孩子，有他，有家。

小春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妈妈，想什么呢？”

月城澪摇摇头。“没想什么。就是觉得好看。”

小春也仰着头看花瓣。“嗯，好看。”

她们站了一会儿，小春忽然开口。“妈妈，你知道吗，外面的人都说藤花之家是最好的育幼所。”

月城澪愣了一下。“又有人说？”

小春笑了。“经常有人说。说这里的孩子不怕鬼，说这里的孩子有本事，说这里的孩子眼睛里有光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们说，这是因为这里的妈妈好。”

月城澪摇摇头。“不是因为妈妈。是因为你们自己。”

小春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妈妈，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，也别什么都不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
月城澪愣了一下。小春继续说：“你不好，我们不会好。我们好，是因为你好。”

月城澪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小春靠在她肩上，像小时候那样。花瓣落在两个人身上，粉白的，薄薄的。

“妈妈。”小春闷闷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没放弃我们。”

月城澪伸手揽住她。“妈妈没做什么。是你们自己好。”

小春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花瓣飘落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，近处是风的声音。

傍晚的时候，孩子们在院子里点起了灯笼。蜜璃送来的，红色的，圆圆的，挂满了整个院子。天暗下来以后灯笼亮起来，把院子照得红彤彤的。孩子们在灯笼下面跑来跑去，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，像一群小鱼。

月城澪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，义勇坐在她旁边。小石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喊“妈妈来看灯笼”，她被他拽着跑过去。灯笼底下挂着一张张小纸条，孩子们在上面写了愿望。她一张张看过去——

小光写的是“想吃更多点心”。阿正写的是“变强，保护所有人”。小夏写的是“大家都平安”。小桃写的是“一家人永远在一起”。小海写的是“妈妈健康”。小春写的是“藤花之家永远都在”。

她看到最后一张，愣住了。那张纸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平安”。是义勇的字，丑丑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她转头看他。他站在灯笼底下，脸上映着红光，嘴角弯着。

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。“你写的？”

他点点头。

她看着他，眼眶热了。“就写这个？”

他看着她。“够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是啊，够了。平安就够了。所有人都平安就够了。

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很轻很快。他愣在那里，耳朵红透了。孩子们在旁边起哄，小石喊“爸爸脸红了”，阿正跟着喊“义勇叔叔害羞了”，小春笑着把他们推开。

月城澪站在灯笼底下看着这一切。红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，暖暖的。孩子们笑着闹着，他站在她旁边，手握着她的手。
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候她刚来，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，谁也不认识。现在她有这么多人，有家，有孩子，有他。有平安。

她靠在他肩上。“义勇君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明年，还挂灯笼吗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挂。”

“后年呢？”

“也挂。”

“每年都挂？”

他低头看她，眼睛里映着灯笼的红光。“每年都挂。”

她笑了，把脸埋进他怀里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，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花瓣还在飘落，落在他们头上、肩上、手上。

她闭上眼睛。明年，后年，每年。都会是这样。都会是这样的。

第四十五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