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春来

第四十三章：春来

雪化的时候，小春他们要走了。

那天早上月城澪起得很早，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。蒸了三大锅饭团，用干净的布包好，一个一个码进包袱里。小春的要多放几个，她胃口大；阿正的要多放肉，他爱吃；小夏的少放盐，她口轻；小桃的要包得紧一点，她走路快，怕散了；小海的不放梅子，他不喜欢。

天亮了，孩子们陆陆续续起来。小石第一个跑进厨房，闻着香味踮脚往灶台上看。“妈妈做这么多，是要出去玩吗？”

月城澪摇摇头。“给你哥哥姐姐带的。他们要走了。”

小石愣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“又要走啊……”

月城澪蹲下来，给他擦了擦眼睛。“他们会回来的。春天来了，他们就回来了。”

小石点点头，吸吸鼻子，跑出去帮忙叫人了。

门口站了一排人。小春、阿正、小夏、小桃、小海，背着刀，穿着队服，站在晨光里。孩子们围在旁边，大的不说话，小的拉着袖子不让走。

月城澪走过去，把包袱一个一个递过去。小春的，阿正的，小夏的，小桃的，小海的。每个人都接过来，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——“谢谢妈妈。”

小春第一个抱她，抱得很紧。“妈妈，我走了。”

月城澪拍拍她的背。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

阿正第二个，红着眼眶但忍着没哭。“老师，我下次回来教你新招式。”

月城澪笑了。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
小夏第三个，没说话，就抱着她，抱了很久。月城澪轻轻摸她的头发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。

小桃第四个，笑得和小时候一样甜。“妈妈，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。”

月城澪点点头。“好，妈妈等着。”

小海最后一个，站在她面前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月城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这孩子，还是这样。

他们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，小春忽然回头喊：“妈妈！春天来了我们就回来！”

月城澪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。孩子们在旁边喊“哥哥姐姐早点回来”，小石追出去几步，又停下来，站在路上看着。

一只手伸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她转头，义勇站在旁边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该教小樱挥刀了。”

她点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山路尽头，然后转身走回去。

小樱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，握着木刀，等着她。月城澪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
“今天学什么？”小樱问。

月城澪想了想。“今天学新的。看好了。”

她举起木刀，一刀劈下去。风被劈开的声音，干净利落。小樱看着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日子又回到老样子。早上教孩子们挥刀，下午教认字数数，晚上哄睡觉。小樱进步很快，小石也不甘落后，新来的几个孩子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月城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但她喜欢这样。忙起来，就不会老想着那些走了的孩子。

那天下午，月城澪在院子里晒被子。阳光很好，暖暖的，晒得人犯困。她抱着被子往晾衣绳上搭，够不着，踮起脚。

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，帮她把被子搭上去。她回头，义勇站在她身后。

“矮了。”他说。

她瞪他一眼。“你才矮。”

他嘴角弯了弯。她看着他，忽然发现他头发白了好多。以前只是鬓角有几根，现在整个头顶都花白了。她自己也是，早上梳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角全是细纹，手上有茧子，腰有时候直不起来。

老了。真的老了。

“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
她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
他没追问，只是把她揽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，暖暖的。

“义勇君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说，我们还能陪这些孩子多久？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很久。”他说。

她笑了。“你就知道哄我。”

他没说话，但她感觉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那天晚上，月城澪在房间里整理东西。那些旧物还在枕边——木梳、笛子、小刀、簪子、信，还有那把刻着“平安”的刀。她拿起那封信，纸已经发黄了，边角都卷起来，字还是那么丑。

【今天练太狠了，记得抹。——义勇】

她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候她刚学呼吸法，每天练得浑身疼，他就每天给她送药，字条上永远是这句话。她笑了，把信叠好，放回枕头底下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她抬头，小樱站在门口，抱着枕头。

“妈妈，睡不着。”

月城澪招手让她过来。小樱爬到她床上，缩在她旁边，和她小时候一样。月城澪给她盖好被子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妈妈。”小樱闷闷地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春天来了，哥哥姐姐真的会回来吗？”

月城澪想了想。“会的。他们说过会回来。”

小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春天什么时候来？”

月城澪看着窗外。月亮很圆，银杏树的枝丫上冒出一点嫩芽。“快了。”她说，“你看，树都发芽了。”

小樱也看着窗外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缩回被子里，闭上眼睛。月城澪继续拍着她的背，一下一下，轻轻的。

“妈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也想变强。像小春姐姐那样。”

月城澪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
小樱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“因为我想保护别人。像妈妈保护我们一样。”

月城澪看着她，看着那双眼睛。里面已经没有当初的空洞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亮的光。她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小樱的头。

“好。妈妈教你。”

小樱笑了，缩在她怀里，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，呼吸就稳了。

月城澪继续拍着她的背，一下一下。窗外月光很好，银杏树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。春天真的要来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月城澪推开窗，发现院子里的杏花开了。一夜之间，满树粉白，风一吹，花瓣飘下来，落在孩子们头上、肩上。

小石在树下追花瓣，小光在旁边喊“给我一片”，小樱站在廊下，伸手接住一片花瓣，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。月城澪看着那些花，忽然想起小春走的时候说的话——“春天来了我们就回来。”

她转身走回屋里，开始准备早饭。义勇在灶台边烧火，她淘米、切菜、蒸饭。两个人忙活着，谁也没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灶台上，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“义勇君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今天多做点吧。说不定有人回来。”

他抬头看她，嘴角弯了弯。“好。”

饭做好的时候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月城澪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，抬头看出去。

小春站在门口，笑着，身后跟着阿正、小夏、小桃、小海。一个不少，都回来了。

“妈妈，我们回来了。”

月城澪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孩子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小春第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阳光。

她笑了。

“回来了？刚好，饭熟了。”

第四十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