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改口的温柔
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陆家客厅里灯火通明，饭菜的香气比下午时更加浓郁。我和陆清辞下楼时，餐桌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，长辈们都已经坐好了位置，看到我们下来，纷纷笑着招呼我们入座。

晚餐的气氛格外热络，陆老爷子不停给我夹菜，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。陆二叔和陆小姑则拉着我问起大学的趣事，时不时打趣几句我和陆清辞。他就坐在我身侧，白色蓬松的中长发垂落在肩，黑色高领紧身毛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，席间话不多，却总在我被问得脸颊发烫时不动声色地替我解围，给我碗里添上我爱吃的菜。

饭后，长辈们聚在一旁喝茶聊天，我和陆清辞则窝进了客厅角落的沙发里。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着刚吃过的饭菜暖意，让人莫名安心。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，头枕在他肩上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，眼皮渐渐有些发沉。

“明天就是除夕了，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守岁？”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我，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随意换着台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我脸上，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。灯光在他俊美得近乎凌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，淡灰色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
我蹭了蹭他的肩，声音带着点慵懒：“好呀。”

他低头在我头顶轻轻蹭了蹭，像安抚一只温顺的小猫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：“那说好了，不许提前睡觉。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，将我完全圈在他怀里，“小时候你总说守岁，可每次都不到十点就睡着了，还得我把你抱回房间。”

我想起小时候的光景，忍不住笑出声。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，却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着我，我睡着后，他就真的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回房间，掖好被角才离开。

正想着，陆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看到我们窝在一起的样子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她走过来，在我们面前站定，轻声说：“你们俩啊，从小就黏在一起，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。”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，又说，“时间不早了，要不要吃点夜宵？我给你们煮了饺子。”

我抬头看向陆母，她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。想着她忙碌了一天，我便推了推陆清辞：“陆清辞，你去煮，让阿姨休息休息。”

他立刻点头应下，从沙发上起身时，还不忘替我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，仔细裹好：“行，我去煮。你在这儿乖乖待着，别着凉了。”路过陆母身边时，被她用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，他脚步微顿，随即笑着低声道：“妈，您放心吧。”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。

陆母在我身边坐下，拉起我的手，掌心温暖而干燥。“俞若啊，你看清辞这孩子，从小就听你的话，现在也一样。”她轻轻拍着我的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，又藏着明显的期待，“你说，你们俩什么时候能把那声‘妈’‘爸’给叫了呀？”

我妈妈在一旁也笑着附和：“就是啊，俞若。你看清辞多疼你，你也该改口了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对陆清辞的满意，“清辞这孩子，我们看着长大的，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了。”

我故意逗她们：“当儿子，不当女婿呀？”

陆母被我这话逗得前仰后合，拉着我的手笑得格外开心：“哎哟，我的小俞若，你这嘴真是厉害！当儿子还是当女婿，那得看你俩的意思呀！”她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，“不过，我可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，清辞要是能娶到你，那是他的福气！”

我妈妈也笑得合不拢嘴，连连点头：“就是就是！俞若，你看清辞那孩子，对你多上心。我们也早就把他当成半个女婿了！”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，催促道，“你就别害羞了，早点改口，咱们也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！”

这时，陆清辞端着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，正好听到我们的对话，耳根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他把饺子放在桌上，故意板着脸掩饰紧张，看向我：“饺子煮好了，再磨蹭就凉了。”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，还是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
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，抬头看向陆母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：“妈，你们吃不？”

陆母听到这声“妈”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，一把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：“哎！吃，妈当然吃！”她转头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，语气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，“清辞，你听见没？俞若叫我妈了！”

我妈妈在一旁看着，也笑得眼睛眯成了缝，虽然带着点小“嫉妒”，但更多的是欣慰：“瞧你这丫头，叫得真甜。”她轻轻拍了拍陆母的手，又看向我，“不过，你光叫陆妈妈可不行，我这妈也等着呢！”

陆清辞端着醋碟从厨房出来，听到我的称呼，脚步猛地一顿。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，连耳尖都红透了，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，给我碗里夹了个饺子，声音低哑却难掩激动：“快吃吧，刚煮好的，沾点醋。”

陆清辞端着醋碟的手微微发颤，指尖冰凉。那声清晰的“妈”像一道电流，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，让他心跳漏了一拍，连呼吸都忘了节奏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客厅里笑靥如花的沈俞若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
从少年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开始，他就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。她笑着叫他的母亲“妈”，叫他的父亲“爸”，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。这一天，他等了太久太久，久到以为只是奢望，可此刻，奢望竟成了真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，端着醋碟走出去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他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。

我应了声“好”，夹起饺子咬了一小口，温热的汤汁在嘴里化开，是我最喜欢的三鲜馅。

陆母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，拉着我的手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哎，好，好！俞若啊，你这一声妈，可把我叫的心都化了！”她拿起筷子，子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，转向我父母，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但无比坚定：“爸，妈。”

陆母听到这声“爸”“妈”，激动得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掉下来，连忙用手捂住嘴，眼中瞬间泛起了泪花：“哎！哎！好孩子！”她拉着我妈妈的手，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喜悦。

我妈妈也激动得眼眶通红，连连点头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清辞啊，好，好！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亲儿子了！”她看向我，眼中满是幸福，“俞若，你看，清辞也改口了！”

我凑近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陆小狗真棒。”

他耳尖瞬间红透，又羞又喜地瞪了我一眼，却舍不得躲开。趁着长辈们激动交谈没注意，他飞快地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还叫我小狗！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。”

陆母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，拉着我的手，又看看陆清辞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好了好了，这下可真是一家人了！”她转头朝书房方向喊，“老头子，你快出来！孩子们都改口了！”

我爸爸和陆父很快从书房走出来，得知我们都改了口，两位长辈也笑得合不拢嘴，陆父还拍了拍陆清辞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清辞啊，以后俞若就交给你了，可得好好待她。”

我连忙说：“知道了知道了~”

陆清辞见我有些敷衍，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，随即挺直腰背，像个领受了重要任务的骑士，郑重其事地对四位长辈承诺：“放心吧，妈，我们知道了。我会照顾好俞若的，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

陆母被他的模样逗得又笑又感动，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，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，又拉过我的手：“好，好，我们相信你。俞若啊，他要是敢欺负你，你就告诉妈，妈给你做主！”

我妈妈在一旁连连点头，眼神里满是对陆清辞的认可：“就是，俞若，你别怕。清辞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，他要是敢对你不好，我们第一个不饶他！”她拍了拍陆清辞的肩膀，“清辞啊，以后俞若就交给你了，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！”

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，饺子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，带着淡淡的醋香和暖意。陆清辞的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，掌心温热而有力。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听着长辈们温和的话语，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。

或许，这场纠缠了十几年的羁绊，真的要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了。只是不知为何，我脑海中忽然闪过林箬那双带着不甘的眼睛，一丝微弱的不安，悄然掠过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