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的午后,阳光透过陆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,被切割成一块块金色的暖斑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。暖气开得很足,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和长辈们的谈笑声,织成一张温融融的网,将整个屋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我站在玄关换鞋,指尖刚触碰到那双熟悉的棉拖鞋——那是陆清辞特意让人给我备的,粉白色,边缘绣着小小的兔子图案,还是我十八岁时喜欢的样子——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陆父爽朗的笑声。
“叔叔,陆清辞呢?”我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,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逡巡,嘴角忍不住弯起。六年不见,每次回来,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,连空气里都带着让我安心的味道。
陆父正和几个亲戚说着话,一看见我,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像朵盛开的菊花。“俞若来了!”他笑得合不拢嘴,立刻朝楼梯口扬声喊,“清辞!俞若来了!喊完,他又转头看向我”眼睛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啦来,“这小子刚收拾完,马上就下来。你呀,从小就和清辞亲,现在长大了,还是这么惦记他。”
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发烫,正想开口说点什么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角落的一个身影。那是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女孩,身形纤瘦,皮肤很白,此刻正咬着嘴唇,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,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。
不用问,我也猜到了她是谁。林箬,陆清辞那位大学老师的女儿,这次不知怎么,竟跟着陆清辞回了陆家过年。来之前,我妈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一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不满,当时我还没太在意,可此刻感受到她那道算不上友好的目光,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。我猛地抬头望去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陆清辞下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,衣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,袖子微微挽起,露出一小节白皙却结实的小臂。那头标志性的白色中长发有些蓬松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遮住了他淡灰色眼眸的一部分,却更显得那双眼睛深邃如潭。他的五官依旧精致得不像话,高挺的鼻梁,锋利的下颌线,淡红色的嘴唇水润有光泽,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,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瞬间锁定在我身上时,那眼底翻涌的思念和温柔,却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“俞若,你来了。”他快步走过来,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了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走到我面前站定,他微微俯身,视线与我平齐,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。
可下一秒,他的目光掠过我,落在了我身后的林箬身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,眼底的温度似乎也降了几分。
就是这个细微的表情,让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。我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毫无顾忌地往前一扑,撞进他怀里。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,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气息,是我想念了很久的味道。
“好大儿,你又长高了啊。”我埋在他胸口,伸手揪住他那撮不听话的白色长发,像揉小动物一样揉了揉。
他顺势将我稳稳抱住,手臂收得很紧,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,带着点痒意。“都多大了还叫我好大儿,”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带着故意压低的低沉,“再这么叫,我可要把你扛起来了。”
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,还有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的力度。这个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,宽阔、温暖,带着让我无法抗拒的安全感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别闹了,这么多亲戚看着呢!”陆父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,一边笑一边朝我们摆手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揶揄。
我吐了吐舌头,正准备从陆清辞怀里退出来,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清辞哥哥,这位就是你常说的沈俞若姐姐呀?”
林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,眼神却像黏在陆清辞身上一样。她说话的时候,手指轻轻绞着连衣裙的衣角,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。
我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。尤其是她叫“清辞哥哥”那三个字,尾音拖得长长的,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。
陆清辞已经松开了我,但手臂还虚虚地环在我身后,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我忽然心念一动,故意捏着嗓子,学着林箬的语气,也朝着他喊了一声:“清辞哥哥~”
尾音拐了好几个弯,连我自己都觉得肉麻。
果然,陆清辞浑身一僵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脸上瞬间露出嫌弃的表情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“打住!”他立刻松开我,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要和我拉开距离,“你学她干嘛?好好说话!”
我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哈,俞若这丫头,真是太像了!”陆父也被我的模仿逗得大笑,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,“清辞,你看你,把人家俞若都带坏了!”
林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和怨恨,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,依旧是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。“俞若姐姐真会开玩笑,”她柔声说,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,“不过……清辞哥哥平时对我就是这么温柔的哦~”
“哦?这么温柔呀~”我拖长了语调,心里的醋意像冒泡一样涌了上来,手不自觉地伸过去,在他腰侧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,“那也这样对我温柔好不好呀?”
我掐的力道不重,更像是在撒娇。
陆清辞却像是被烫到一样,低低地“嘶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抓住我作乱的手。他的掌心很热,带着粗糙的薄茧,包裹着我的手指,很有安全感。可当他对上我那双带着明显醋意的眼睛时,原本略带薄怒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,声音也放得低低的,带着哄小孩似的耐心:“好,只对你一个人这么温柔,行了吧?”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像羽毛一样搔过我的心尖,刚才那点醋意顿时就烟消云散了。
陆父在一旁看着我们俩的互动,无奈地摇了摇头,然后转向林箬,语气淡淡地说:“林丫头啊,你可别介意,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,打打闹闹的,感情好着呢。”
林箬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,可我分明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。“怎么会呢,”她柔声说,“我觉得俞若姐姐和清辞哥哥感情真好,我真羡慕呢。”
那语气里的嫉妒,几乎快要溢出来了。
我懒得再理她,挣开陆清辞的手,转身就往楼梯跑。“我去你房间玩。”
“哎,等等我。”陆清辞立刻跟了上来,还不忘回头对客厅里的人说,“那我们先上去了。”
他的脚步很快,几步就追上我,顺手牵住了我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,指骨分明,握着我的时候,力道不重,却很坚定。
身后传来林箬带着点急切的声音:
“清辞哥哥和俞若姐姐的感情真好呀,我能上去看看他们吗?”
“小孩子家家的,别瞎凑热闹,”陆父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冷淡了不少,“他们俩在房间里聊天呢,你就别上去了。”
我和陆清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。
一进他的房间,我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,熟门熟路地扑到他那张宽大的床上,呈大字型摊开。四年没来,他的房间变化不大,还是我熟悉的样子,书桌上摆着我们高中时的合照,墙上挂着他喜欢的乐队海报。
陆清辞跟着走进来,顺手关上了房门,隔绝了楼下的喧闹。他走到床边,屈起手指,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宠溺和无奈:“可不是么?我的床,我的房间,你每次一来就跟自己家似的,我这个主人反倒像个客人。”
我侧过身,看着他。他站在床边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他那头白色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淡灰色的眼眸里像是盛着星光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。
不知怎么的,我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,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,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。
“过来。”我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眉梢微挑,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,顺从地在床边坐下,屈起指节,在我鼻尖上轻轻一刮。“怎么,大小姐有何吩咐?”
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碰到我鼻尖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他的眼睛,故意用带着点慵懒又诱惑的语气说:“想亲嘴怎么办啊?”
话音刚落,我就看到陆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,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。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,猛地别开脸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。
“沈俞若!”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,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!”
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我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得意。原来,再强势霸道的陆清辞,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。
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,猛地撑起身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,猛地撑起身子,凑近他,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。
陆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柔软的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草莓味——那是她唇膏的味道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完全忘记了反应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,怀里是她温热的身体,唇上是她柔软的触感……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,又美好得让他心惊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,理智告诉他,他们不该这样,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是家人一样的存在。可当他的目光触碰到她微微闭上的眼睛,感受到她睫毛轻轻扫过他脸颊的痒意时,所有的理智都瞬间崩塌了。
那点想要推开她的力气,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的双手缓缓抬起,环上她的背,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。然后,他微微侧头,加深了这个吻。
唇齿相依间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慌乱和生涩,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。
疯了。
他一定是疯了。
可是,他等这一刻,等了太久了。
从少年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开始,从她考上大学离开这座城市开始,从无数个深夜里看着视频里她的笑脸开始……他压抑了太久,隐忍了太久。
这个吻,像是一场迟来的暴雨,瞬间冲刷掉了所有的克制和伪装。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,仿佛要将这四年来缺失的时光,都在这个吻里补回来。
这个吻比我想象中要热烈得多。
陆清辞的吻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,他的唇舌辗转厮磨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却又小心翼翼,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疯狂的心跳,和他环在我背上的手臂不断收紧的力度,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,混合着他温热的呼吸,让我的大脑也开始发晕。原本只是想逗逗他,可此刻,却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,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来,他才微微松开我。我们额头相抵,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,带着暧昧的水汽。他的淡灰色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,深邃得仿佛要将我吸进去,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,有震惊,有狂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委屈?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,想再逗逗他。
我伸出手,轻轻抱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,闷闷地说:“还是抱着舒服,亲的话……也就那样了。”
果然,陆清辞刚从那个吻里缓过神来,听到我这话,瞬间就炸了。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在我腰上捏了一把,力道不重,却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。
“什么叫也就那样?”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,两人的距离更近了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。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委屈,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沈俞若,你亲了我就想跑,还敢嫌弃?”
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,带着灼热的温度,让我的耳朵瞬间红了。
就在这时,我们似乎都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,然后是匆匆跑开的脚步声。
我和陆清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。
不用问,也知道是谁。
楼下客厅里,林箬扑在沙发上,用一个抱枕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,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断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抱枕的布料。
刚才她实在忍不住,还是悄悄上了楼,把耳朵贴在了陆清辞的房门上。里面传来的细碎声响,尤其是那个清晰可闻的吻声,还有陆清辞最后那句带着宠溺和霸道的话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她的心里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沈俞若可以得到清辞哥哥这么特别的对待?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自然地霸占清辞哥哥的怀抱,霸占他的房间,甚至……亲吻他?
她跟着清辞哥哥回来,就是想趁着这个年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清辞哥哥的关系不一般。她以为沈俞若不过是清辞哥哥青梅竹马的妹妹,根本不足为惧。可刚才看到的一切,听到的一切,都在告诉她,她错了,错得离谱。
清辞哥哥看沈俞若的眼神,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宠溺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心里的怨恨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。
沈俞若,你等着。
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。清辞哥哥,一定是我的。
楼上房间里,陆清辞似乎还在为我那句“也就那样”而耿耿于怀,正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点控诉,又有点无奈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客厅里传来陆母招呼吃饭的声音,新的热闹又将开始,而我知道,有些东西,从这个吻开始,已经悄然改变了。陆清辞看着我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晚上……一起守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