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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爱人

林林筱雾落

时间一晃,寒冬彻底过去,2025年的春天,4月12日,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,风里都带着温柔的暖意,可这满城春色,却没能留住病榻上的黎筱。

那一天来得安静又残忍。

黎筱虚弱地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。因为病痛折磨,她原本柔软的长发早已掉光,光秃秃的头顶看得人心尖发疼,模样憔悴得近乎难看,再没有从前半分灵动的样子。她颤抖着指尖,一颗接一颗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止痛药,用力往嘴里送,可每一次吞咽,都牵扯着浑身的疼痛。

她抬眼,泪眼朦胧地望着守在床边、寸步不离的林瑾豪,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,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与恐惧。

“阿豪……我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……我想,我想留在这个世界上陪你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
林瑾豪整个人都僵住了,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他,此刻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。他紧紧握住黎筱冰凉枯瘦的手,死死攥着,仿佛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
“不会死的,不会死的……”他一遍遍地重复,语无伦次,全是慌乱与哀求,“你还和我约定好了一起去看海呢,你明明和我有那么多约定,那么多地方没去,那么多日子没一起过……”

他俯下身,将额头轻轻抵着黎筱的手背,一贯挺拔的肩膀不住地颤抖,这个从来无所不能的男人,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。

可生命没有回头路。

就在这天傍晚,他少年时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,永远离开了这个人世间。

走得那么匆忙,那么仓促,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来得及留下。

走得很难看,没有头发,没有力气,只剩下一身病痛与疲惫。

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,林瑾豪僵在原地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,久久没有动弹。

而病房门外,林依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,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。
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眼里永远装着黎筱的林瑾豪,也跟着一起,死在了2025年的春天里。

2025年4月12日之后的几天,阴雨连绵,像是天都在为黎筱哭泣。

葬礼那天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前来送行的人不多,却每一个都红着眼眶。林瑾豪一身黑色西装,脸色苍白得吓人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眼神空洞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是死死盯着黎筱的棺木,仿佛只要他不眨眼,一切就都不是真的。

林依一身素衣,安静地站在最前面。

她手里稳稳捧着的,是黎筱的遗像——那幅画,正是她亲手画的。

笔触温柔,眉眼清晰,画里的黎筱笑着,还是当年那个明媚耀眼、被林瑾豪捧在手心的女孩。也正因为如此,林依才有资格,站在这里,送黎筱最后一程。

她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,没有哭出声,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冰冷的相框边缘。

她不恨黎筱。

从来都不。

她比谁都清楚,黎筱是林瑾豪这辈子唯一的光,是他从少年时就认定、守护、深爱了一整个青春的人。如今光灭了,他的世界,也就彻底黑了。

棺木缓缓被放下的那一刻,林瑾豪终于撑不住,踉跄了一步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沙哑的哽咽。

他没有崩溃大哭,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疼。

林依捧着画像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
她想上前扶他,想告诉他还有人在,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。

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,以一个画像作者的身份,送走了黎筱。

却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距离,看着她爱了整个青春的人,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
风卷起地上的白花,林依轻轻将画像往前递了递,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:

黎筱,走好。

谢谢你,陪了他那么多年。

而林瑾豪站在雨中,一动不动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。

葬礼结束后,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角。

林依捧着那幅亲手画的遗像,站在原地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的林瑾豪身上。只这一眼,她的心就狠狠一抽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她有一瞬间,竟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。

这哪里还是她记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林瑾豪。

她喜欢的,从来都是那个活泼好动、浑身冒着少年气、吊儿郎当、偶尔还有点欠欠的、爱犯贱的林瑾豪。是食堂里会一本正经怼人、会笑着闹着、眼里有光、走路都带着风的少年,是一出现就能让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人。

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,一身黑西装,脸色惨白得像纸,眼底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笑,没有闹,没有半点往日的跳脱与鲜活。他沉默得像一座死寂的山,整个人被一层化不开的灰暗包裹着,连站着的姿势都沉重得快要垮掉。

没有吊儿郎当,没有调皮犯贱,没有意气风发,连少年的影子,都不剩一点了。

黎筱一走,把他灵魂里所有热闹、明亮、鲜活的部分,全都一起带走了。

林依看着看着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不是为黎筱,不是为这场葬礼,而是为了她再也找不回来的、那个少年模样的林瑾豪。

她忽然明白,她爱上的,其实是黎筱爱着的那个他。

是被爱滋养着、被光包围着、才那么耀眼的林瑾豪。

如今光灭了,她喜欢的那个少年,也跟着一起,永远死在了2025年4月的春雨里。

风一吹,遗像的边角微微发凉,林依轻轻抱紧了相框,喉间哽咽得发疼。

她能送黎筱最后一程,却再也救不回,那个她从高中喜欢到现在的、闪闪发光的少年了。

雨水打在林依的肩头,微凉的湿意渗进衣服里,她却浑然不觉。望着眼前沉默得近乎麻木的林瑾豪,她心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七年的弦,在这一刻,轻轻、却彻底地断了。
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
人是会变的。

那个五年前的林瑾豪,会变;那个七年前、会闹会笑、吊儿郎当又有点犯贱的少年,早就已经死了。死在时光里,死在成长里,死在黎筱离开的那一瞬间。

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高三时最鲜活的模样,能把他少年时的笑容、眼神、意气风发,完完整整地记在心里这么多年,已经算很好了。

心底积压了七年的执念,在这场春雨里,一点点松了开来。

她忽然懂了,人要学会知足。

有些人和事,看过花开就好,不必在意花落谁家。

他曾经为别人热烈地盛开过,灿烂过,耀眼过,那便够了。至于他最终为谁凋零,为谁沉寂,为谁把一身少年气全部磨尽,早已与她无关。

林依轻轻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张自己亲手画的黎筱的画像,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、极释然的笑。

她没有再上前,没有再靠近,也没有再心疼到无法呼吸。

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,与自己整整七年的暗恋,好好告了个别。

她喜欢的那个林瑾豪,永远留在了高中的食堂里,留在了阳光明媚的走廊上,留在了所有闪闪发光的回忆里。

而现在的林瑾豪,不属于她,也不再是她的少年。

看过花开,便已足够。

雨丝细密又冰冷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林依紧紧抱着怀里黎筱的画像,用自己的外套小心裹着,不让雨水打湿半分。她没有上前,只是安静地跟在林瑾豪身后,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一步一步,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前走。

他走得很慢,背影单薄、僵硬,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,没有回头,没有停顿,就那样沉默地融进灰蒙蒙的雨幕里。

林依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在心里轻轻问自己:

她一定是个很可怜的人吧。

守着一段整整七年的暗恋,看着喜欢的人从闪闪发光的少年,变成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。看着他爱别人,看着他娶别人,看着他失去挚爱,痛不欲生,而她自始至终,都只能站在几十米外,连一句安慰都名不正言不顺。

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场,高中时要好的朋友散了,记忆里那个少年也死了,就连她偷偷仰望了整个青春的光,也彻底熄灭了。

她什么都没做错,却把自己困在回忆里整整七年。

从未拥有,却像失去了千万次。

林依的鼻子一酸,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水,从脸颊轻轻滑落。

她忽然觉得,她这一生,过得太不完美了。

连喜欢一个人,都只能藏在心底,连送他一程,都只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。

连好好说一句再见,都没有资格。

这场雨,好像要把所有的执念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,全都冲刷干净。

而她能做的,只有这样安安静静地,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,陪他走这最后一段路。

仅此而已。

雨还在下,林依抱着黎筱的遗像,沉默地跟在林瑾豪身后几十米远,直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,车灯穿透雨雾——是沈置毅来接她了。

林依停下脚步,攥紧画像轻轻走上前,拍了拍林瑾豪僵硬的手臂。他缓慢地回过头,眼底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神采。

“瑾豪哥,遗像你收好。”

她将这幅亲手画的画像,郑重地交到他手中。这是她最后能为黎筱做的事,也是她与他之间,最后一点有形的牵连。

指尖轻轻一碰,便迅速收回。

林依没有再多看一眼,转身径直走向沈置毅的车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车门轻轻关上,将那场浸透雨水的悲伤,彻底隔绝在外。

沈置毅没有立刻开车,侧过头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,声音放得极轻:“林依,你怎么了?一路心不在焉的。”

林依望着窗外模糊倒退的雨景,眼神空茫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:

“没什么……只是我的一个朋友,伴随着他的爱人,永远活在了春天。”

她微微顿住,鼻尖一酸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。

“一个死在春天,一个记忆死在春天。”

“他明明……”

话说到这里,她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他明明曾经那么耀眼,那么鲜活,那么吊儿郎当又充满少年气;

他明明被人好好爱过,拥有过最圆满的幸福;

他明明不该变成现在这样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连痛都显得那么沉默。

沈置毅没有追问,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,安静地陪着她。

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这个春天所有的遗憾,全都冲刷干净。

而林依靠在车窗上,终于明白,有些告别,就是此生最后一面。

有些喜欢,只能止于唇齿,掩于岁月。

傍晚时分,雨已经小了很多,天却沉得像墨。林依刚回到家,整个人累得瘫在床上,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,脑子里还一片混乱。
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,是淮淳曦打来的。

林依迷迷糊糊接起:“喂?”

淮淳曦的声音又急又躁,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:“林依,你看见林瑾豪了吗?”

林依愣了愣,困意还没散去:“没有啊,他不是葬礼结束就回家了吗?”

“回家?”淮淳曦说“我刚刚去他家找他谈项目,家里空荡荡的,灯全是黑的,一个人都没有,他根本就没回来。”

林依的心猛地一沉,瞬间清醒了大半,她猛地坐起身,声音发颤:“那他能去哪……他不会去找黎筱了吧?”

淮淳曦下意识反驳:“怎么可能,黎筱不是已经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他突然顿住,猛地反应过来。

黎筱已经下葬了。

林瑾豪要找的,是那个永远留在春天的人。

淮淳曦瞬间急了:“糟了!愣着干什么,赶紧找啊!晚了他要是出事了怎么办!”

林依原本困得浑身发软,可一听见“林瑾豪可能出事”这几个字,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,“嗖”地一下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。

她顾不上头晕,顾不上乱掉的头发,手忙脚乱地套上鞋子,抓起门边的雨伞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,就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外。

雨伞在风中被吹得翻卷,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,不顾一切地冲进还飘着细雨的暮色里。

她不敢想,林瑾豪现在会在哪里。

更不敢想,他一个人,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七年的暗恋在这一刻早已无关爱情,只剩下最本能的、撕心裂肺的担心。

雨丝还在飘着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林依疯了一样在街边奔跑,雨伞早就被风吹得不成样子,浑身湿透也浑然不觉。她几乎找遍了所有林瑾豪可能去的地方,最后,在一座跨江大桥边,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她第一个找到了林瑾豪。

桥边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脚跟。林瑾豪就坐在冰冷的桥沿上,双腿悬空,下方就是漆黑翻滚的江水。他一身黑衣,背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。

林依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瞬间破音:“林瑾豪!你坐在上面干什么!赶紧下来!”

林瑾豪缓缓转过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他看着林依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

“我要去陪黎筱。”

林依浑身一僵,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:“你说什么?黎筱已经不在了,你赶紧下来!你不是和她约定好,要一起去看海的吗?”

“是啊。”林瑾豪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“可是她失约了。”

“我陪你去看!”林依哭得浑身发抖,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伸手,“我陪你去看!我陪你!”

林瑾豪沉默了几秒,轻轻说了一句:

“谢谢。那就约定好了……不过,你怕是得等到下辈子了。”

说完,他微微抬手,竟真的要往前倾去。

“不要——!”

林依急得崩溃大哭,朝着他撕心裂肺地吼出声:

“林瑾豪!你忘了黎筱是你妻子吗?!”

林瑾豪顿住,声音冷得没有温度:

“她不是我妻子,还能是谁的妻子?”

就在这一瞬间,林依猛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用力展开,举到他面前。

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,落款处,清清楚楚写着——

黎筱、林瑾豪。

“那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
林瑾豪眉头一蹙,语气带着不屑与不信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是离婚协议书!”林依声音颤抖着大喊,“这是黎筱生前,让人瞒着你签的!”

林瑾豪一下子被气笑了,笑得悲凉又嘲讽:

“她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?我不信。”

“是真的!”林依哭着把所有真相一股脑交代出来,“黎筱当时骗了你,她说这是工作文件、是合作协议,哄着你签了字!她不想拖累你,不想让你带着一身病痛的回忆过一辈子,她只想让你好好活着!”

林瑾豪整个人僵在桥沿上,脸色瞬间惨白。

林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她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你啊……”

林瑾豪望着那份协议书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良久,他才轻轻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

“呵……管他呢,离不离婚,早就不重要了。”

风更大了,卷起他的衣角,也卷起林依满是绝望的哭声。

桥下江水翻涌,桥上两人,一个在生死边缘,一个在崩溃边缘。

林瑾豪眼神一闭,身体再次往前倾,就要纵身跳下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,林依疯了一样冲过去,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,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胳膊,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桥边。

“不要——!!”

风刮得她脸生疼,声音撕心裂肺。

林瑾豪被她拽得一顿,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,声音冷硬又疲惫:“林依,松开,你再不松,等一下你也会被我带下去的。”

“我不管!”林依哭得浑身发抖,手指抠得他手臂发红,死都不肯放,“你和我约定好要去看海的,我不准你走!我不要你现在就走!”

林瑾豪闭了闭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麻木的疏离:“林依,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,我对你来说,不是什么特别的人,你不用管我的死活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林依心里。

她仰着头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,看着他,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藏了七年的话:

“为什么?!”

“就因为你对我来说,是特别特别的人——我才会管你的死活!!”

这一声,震碎了雨夜的风,也震得林瑾豪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
他低头,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崩溃、却死死抓着他不肯放手的女孩。
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贴在脸颊上,眼睛红得吓人,却亮得惊人。
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、不顾一切的执着。

林依的力气几乎快要耗尽,手臂发抖,却依旧咬着牙,一字一句重复:

“我不放……我死都不会放你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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