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开学这天，校园里重新热闹了起来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、叽叽喳喳的学生。林依一进教室，第一眼就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宋知言和程以欣，她们三个是班里最要好的小姐妹团，一个寒假没见，刚碰面就激动得手舞足蹈，凑在一起又笑又闹，恨不得把整个寒假发生的事一口气全说完。

三人凑在一起互相打量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扒拉着头发，扯扯衣服，认真观察着彼此一个假期下来有没有什么变化。看了半天，最后得出结论——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，皮肤还是老样子，性格还是老样子，唯一的区别，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悄悄长高了一点点，身形稍微舒展了些。

可热闹还没持续多久，刚坐到位置上没多久，程以欣就捂着半边脸，皱着眉说自己牙疼得厉害，实在扛不住。老师批了假后，她便背着书包提前回家了，原本热热闹闹的三人组，一下子只剩下林依和宋知言两个人。

一上午的课过得不算慢，可林依的心早就飘到了教室外，时不时就走神，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，铃声一响，林依和宋栀言几乎是同时收拾好东西，默契地对视一眼，二话不说就往教学楼对面走——她们要去看高三十三班。那是林瑾豪所在的班级。

两人靠在走廊栏杆上，目光齐刷刷地往十三班的门口扫去，人群来来往往，到处都是打闹说笑的学长学姐。宋栀言眼睛尖，没一会儿就猛地眼睛一亮，伸手使劲拍着林依的胳膊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声音压得又尖又兴奋。

“哎哎哎！林依你快看！混血！淮淳曦！他又摔了！他怎么又摔了啊！”

林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果然看见了宋栀言一直关注的那个男生，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旁边的朋友笑得直不起腰。

她也跟着浅浅地笑了笑，嘴角弯着，可眼神却没停在那里，而是继续在十三班的人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又一圈。

没有。

没有看到那个她想看见的人。

心里那点刚开学的期待，一点点沉了下去，淡淡的失落悄悄漫上来，轻轻落在心底。

她没说什么，只是收回目光，安静地靠着栏杆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
两人就靠在走廊边，一直等到十三班的人陆陆续续走光，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，最后连值日生都关上了门，走廊变得空荡荡的，林依依旧没有看到林瑾豪的身影。刚才还强撑着的期待，这下彻底落了空。

林依垂着眼，手指轻轻抠着栏杆，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，心里闷乎乎的，说不上来的失落。

宋栀言一看她这样子，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轻声细语地安慰：“哎呀，别丧啊，说不定是刚才人太多太挤了，他被挡在人群里我们没看见呢？说不定他早就走了，只是我们没注意到。别往坏处想，总会遇见的，这学校就这么大，总不可能一整天都碰不上吧？实在不行，我们就地毯式搜索，一层楼一层楼找，我就不信找不到他。”

林依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学校……不大吗？”

宋栀言立刻拍了她一下，理直气壮地说：“哪里大了？至少没有这个世界大吧！只要他还在这个学校里，就在我们能找到的范围里，肯定能遇见的，放心！”

一句简单又直白的话，像是一束小小的光，一下子照亮了林依心里那点闷闷的失落。

她愣了愣，抬头看向宋知言，眼睛慢慢亮了一点，嘴角也终于重新轻轻扬了起来。

好像……真的是这样。

只要还在同一个学校，就总有遇见的机会。

这么一想，林依心里的难受散了不少，终于重新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神情。

可后来的后来，林依依旧没有遇见林瑾豪。

转眼开学已经整整两个星期，校园里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，早读、上课、课间操、晚自习，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过去，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，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这两个星期里，林依几乎把整个学校都翻了个遍。

食堂里最角落的位置，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，操场跑道边的树荫下，图书馆的自习区，甚至连老师办公室门口、小卖部的队伍里，她都一次次刻意地绕过去，睁大眼睛仔细寻找。

她和宋栀言一有空就四处张望，从高一的楼层跑到高三的区域，从清晨等到黄昏，所有能想到的角落，她们都找遍了。

可无论怎么找，都没有林瑾豪的影子。

就连以前她总爱跑去看的进步墙，也早就换上了新一届的榜单，曾经上面有他名字的纸张，被新的成绩单覆盖得严严实实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林依心里的失落，一天比一天重。

一开始是小小的不安，到后来，慢慢变成了藏不住的低落。她常常走着走着就突然走神，下意识往高三的方向望，可每次望过去，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人，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脸。

宋栀言看着她一天天蔫下去，也跟着着急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
之前那句“学校不大，一定能找到”的话，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。

林依自己也想不明白，明明就在同一个学校，明明之前那么容易就能遇见，怎么一开学，人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。

这种迟迟见不到心上人的焦灼与不安，终于冲垮了林依最后一点理智。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淮淳曦。

在她印象里，上次淮淳曦和林瑾豪聊得那么投机，两人看上去关系那么好，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，他肯定知道林瑾豪的下落。正好，她也能趁机问清楚对方的名字。

于是，林依拉着江筱源，一起找到了淮淳曦，先是小心翼翼地问清了他的名字，又忐忑不安地打听林瑾豪的去向。

可淮淳曦接下来的一句话，像一把冰冷的锤子，狠狠砸在林依的心上，让她整颗心脏瞬间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，连呼吸都发疼。

淮淳曦只是语气清清淡淡，平静地说了一句：

“他不读了。”

不读了。

简简单单三个字，却重得让林依站都站不稳。

一股说不清是难过、失落，还是崩溃的情绪，瞬间堵在了她的胸口，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。

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，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栀言和程以欣。

那天晚上，三个女生挤在一起，都在为林瑾豪感到深深的惋惜。

明明都已经坚持了这么久，明明都快要高考了，明明再往前一步，就能去往理想的大学，能做自己想做的事，为什么偏偏在这最后关头，突然就不读了？

为什么快要迈出最后一步时，却转身往回走了？

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啊……

三个人说着说着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宋栀言和程以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哭得不成样子。

而林依不哭也不闹，只是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，像一只把脑袋埋起来的小动物。

等到宿舍里的人都睡熟，四周一片安静，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时，林依的眼睛才悄悄红了。

先是一滴滚烫的眼泪，毫无预兆地砸在枕头上，紧接着，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崩不住了。

她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，不敢发出太大声音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。

为什么……

明明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喜欢上的人，好不容易放在心上的人，又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吗？

明明自己期待了那么久的开学，期待了那么久的重逢，期待了那么多次在校园里擦肩而过，可到头来，却是这样的结果。

他就这样，消失在了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的世界里。

那一夜之后，林依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关上了。

她不再提林瑾豪，不再往高三楼层跑，不再盯着进步墙发呆，也不再和宋栀言、程以欣讨论“能不能遇见”。好像那个人，真的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退场，连一点回音都没留下。

白天她照常上课、说笑、和小姐妹们打打闹闹，努力装得和以前没两样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到安静下来的时候，心口那块地方总是空落落的，像被风吹得发凉。

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，好不容易藏了一整个寒假的心动，好不容易盼到开学，结果却是——他走了。

连一句再见，都没有。

宋栀言和程以欣不敢多提，只是默默陪着她。江筱源偶尔遇见，也只是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，说一句“都会过去的”。

谁都心疼她，可谁也替不了她。

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，林依慢慢把那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
也是在这段时间里，她又想起了游戏里那个好久没见的网友——豪想睡觉。

想起开学前，他说有个很重要的秘密要告诉她，而她却因为收拾东西，完完全全失约了。

心里莫名多了一点愧疚。

她犹豫了很久，还是重新点开了那个很久没登录的游戏。

头像灰着，没有消息，没有留言，好像那个人也和林瑾豪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
林依轻轻叹了口气。

原来不止现实里会有人离开，连网络上萍水相逢的朋友，也会这样说不见就不见。

她望着屏幕上那串自己随便取的英文ID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一个在现实里消失，一个在网络里失联。

一个是她满心喜欢却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
一个是她失约了、觉得抱歉的游戏朋友。

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，却让她在同一个春天里，连着尝了两次失落。

后来的日子里，林依一看见那些和林瑾豪有关的东西，心口就会猛地一揪，酸酸闷闷的情绪瞬间涌上来。

路过高三楼层时，她会下意识加快脚步，却又忍不住飞快地往里面瞥一眼，明知道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期待。食堂里有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外套，她会猛地抬头，眼神亮一瞬，再在看清脸的那一刻，一点点暗下去。

就连听到别人随口提起“豪”字，听到游戏里熟悉的背景音乐，甚至看到路边和他同款颜色的篮球，都会让她愣在原地，好一会儿回不过神。

那些曾经不起眼的小事，如今全都变成了触碰就疼的开关。

宋栀言和程以欣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，却不敢多说什么，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，尽量不去提高三，不去提转学，不去提任何会让她想起林瑾豪的话题。

林依也努力装作不在意，装作已经慢慢放下。
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，从来没有真正从她心里离开过。

他像一阵悄无声息的风，来过，又走了，却把她心里的一部分，也一起带走了。

她依旧会偶尔登录游戏，看看那个叫豪想睡觉的头像有没有亮起。

每次看到依旧灰色的头像，她都会轻轻叹一口气，心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愧疚。

她始终觉得，那只是一个被自己失约了的普通游戏朋友，和林瑾豪没有半点关系。

两个不同的人，两段无关的交集，却偏偏，都成了她心里藏着的小遗憾。

后来的林依，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，就连曾经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，也渐渐失去了兴趣。寒假里那段和网友一起打游戏、互相坑闹的轻松时光，随着林瑾豪的离开，一起变得黯淡无光。

她几乎再也没有主动点开过游戏图标，像是在无意识中，把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，也一起封存了起来。

直到某天晚自习下课，宿舍里安安静静，她实在睡不着，才鬼使神差地重新登录了游戏。

一上线，消息栏就疯狂地弹出了一连串未读提示，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——豪想睡觉。

消息一条接着一条，时间线拉得很长，全是开学前一天晚上，他等不到她时，慢慢发出来的。

“你还没有上线吗？”

“怎么还不上线。”

“我都要睡觉了。”

“这都到第二天了。”

“你应该去上学了吧。”

“……算了吧。”

最后一条消息，停留在深夜两点，只有淡淡的三个字，带着说不出的失落。

林依看着那一行行文字，心里猛地一紧，涌上一层浓浓的愧疚。

她完完全全忘了约定，忘了这个网友曾认认真真等了她一整晚，忘了他说有一件很重要、很不开心的秘密要告诉她。

而她，连一句解释都没有，就这么消失了。
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。

她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，更没有把这个一直等她的网友，和现实里消失的林瑾豪联系在一起。

在她心里，这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。

一个让她满心喜欢，却再也见不到。

一个被她失约辜负，让她满心抱歉。

林依轻轻叹了口气，心里又酸又闷。

原来这个春天，她不止错过了一场心动，还错过了一个人的等待。

后来林依又难得登了一次游戏，本想随便打一局放松一下心情，却刚进好友列表就看见了豪想睡觉的头像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的资料页变了——头像换成了情侣头像，游戏关系里，也赫然绑着和另一个女生的情侣标识。

林依对此半点都没放在心上。

他又不是自己喜欢的人，不过是一个曾经玩得好的游戏朋友而已，他谈恋爱、绑情侣关系，都与自己无关。她现在满心满眼，全是林瑾豪离开的事，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一个网友的感情状态。

她只是刚好想打游戏，想起了这个曾经的搭子，便点开他的头像，发送了一个组队邀请。

可下一秒，系统弹出一行刺眼的字：

对方拒绝了你的组队邀请。

林依愣了一下，也没多想，只当他正在和女朋友玩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字发去一句消息：“之前开学前失约了，抱歉啊。”

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，豪想睡觉就回了。

那是林依清楚记得，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：

“对不起啊。

我有女朋友了，你上次失约我不怪你。

我女朋友介意，我想给我女朋友一个安全的距离，所以我会把游戏里面所有女生好友都删去。

有缘的话我们再相见吧。

再见。”

看完这段话，林依心里没有难过，没有失落，更没有一丝吃醋。

只有一种淡淡的、朋友般的释然。

也好。

本来就只是网络上的一段相遇，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生活，有了需要在意的人，保持距离、删除好友，也是最妥当的结局。

她没有再回复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好友列表里，那个叫豪想睡觉的头像，瞬间变成了灰色，紧接着，就彻底从列表里消失了。

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林依轻轻退出了游戏，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
网络上消失了一个朋友，现实里离开了一个喜欢的人。

一个是阿豪，一个是林瑾豪。

在她心里，这始终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。

她只是望着宿舍的天花板，心里轻轻一叹。

原来，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，有些人，真的只会陪你走一小段路。

然后，就再也不见了。

致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