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五十五分,秦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准时打开。
秦砚山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衫,袖口扣得严丝合缝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一边浏览当日的工作安排,一边步履平稳地走向楼梯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频率均匀,像一台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。
楼下餐厅里,佣人正将早餐摆上长桌。中式白粥配四碟小菜,西式煎蛋培根配全麦吐司,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咖啡——秦砚山的早餐三十年如一日,精确到毫升。
他落座时,墙上的钟刚好指向七点整。
“二少爷呢?”他端起咖啡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佣人刚要回答,楼梯上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“哥,早。”秦枕川走进餐厅,十八岁的少年穿着校服,眉眼温润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他在秦砚山对面坐下,自然地拿起一片吐司,“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
秦砚山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没离开平板。
秦枕川也不在意,转头对佣人说:“张姨,三弟的牛奶别加糖,他最近牙疼。”
“谁说我牙疼?”
一道身影从楼梯口冲过来,书包还没放下就扑到餐桌前。十三岁的秦潇谷一把抓起三明治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抱怨:“我的牛奶凭什么你管?”
“你昨晚自己说的,忘了?”秦枕川笑着把牛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秦潇谷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把牛奶喝了。他嚼着三明治,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,筷子径直伸向离秦砚山最近的那碟酱菜。
“啪。”
秦砚山连头都没抬,筷子却准确无误地敲在秦潇谷手背上。
“哎哟!”秦潇谷猛地缩回手,瞪着眼睛,“干嘛啊!”
“洗手。”秦砚山依然看着平板。
“我洗了!”
“再洗一次。”
秦潇谷梗着脖子想顶嘴,但对上秦砚山抬起的眼睛,那眼神不凶,甚至称得上平静,却让他后脖颈一凉。
他悻悻地放下三明治,拖拖拉拉往洗手间走,嘴里小声嘀咕:“洁癖狂……”
“秦潇谷。”秦砚山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。
秦潇谷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地加快速度溜进了洗手间。
秦枕川看着这一幕,垂下眼,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。他把培根切成整齐的小块,推到秦潇谷的空位前,语气温和:“哥,潇谷就是贪玩,别老凶他。”
秦砚山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:“你就是太好说话。”
秦枕川笑了笑,低头喝粥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,秦潇谷故意把水开得很大,还哼着跑调的歌。三分钟后又踢踢踏踏跑回来,往椅子上一瘫,抓起那块已经被切好的培根塞进嘴里。
“二哥切的?谢了啊。”
秦枕川笑着点点头。
秦潇谷吃完培根,又把三明治里的生菜挑出来扔到盘子边。秦砚山的眉头动了动,刚要开口,秦潇谷立刻警觉地把生菜又夹起来,一脸不情愿地塞进嘴里,嚼得满脸痛苦。
秦砚山收回目光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秦枕川看了眼墙上的钟,站起身:“哥,我去上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潇谷,一起?”秦枕川拿起书包,看向弟弟。
秦潇谷嘴里塞满食物,胡乱点点头,抓起书包就往外跑,跑到门口又突然折回来,一把抓起落在椅子上的手机。
“又丢三落四。”秦枕川轻声说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纵容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,秦砚山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,落在空荡荡的门口,停留了一秒,又收回。
餐厅里恢复安静,只剩下他喝咖啡时极轻微的声响。
七点十五分,秦砚山准时起身,椅子推回原位,角度分毫不差。他拿起平板,稳步走向门口,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餐桌上那碟被挑出来的生菜旁边。
白瓷盘子边缘,有一小块酱菜的汁水,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沾上的。
秦砚山已经走出门了。
但那块污渍,始终没有被擦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