贰-下狱

——我好像有些心悦他。

但我发觉得有些晚了。我的闺中密友张平宣似乎也欢心他，而且她已经决计要去向他请嫁了。

其实我是劝过她的。不全是出于私心。女子请嫁这类事，若是被接受也罢，如若被拒，则女子声名具毁，只会沦为全洛阳的饭后谈资。

但平宣行事向来有她的执念，对我的话不甚在意，我便也只能由着她去。

于是清谈席上，她当众请嫁于陈孝。我原以为以陈孝的性子，他会全了平宣的面子，与她私下解决。

却不想他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看向平宣身后的我，眼神有些莫名的慌乱。我只道他想我为他救场，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，只得向他投去无奈的眼神。

最终，陈孝严词回绝了平宣。

平宣瞬间红了眼眶，半拉半拽着我夺门而出。出门前，我回头望了一眼，却见陈孝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
——他似乎有些心悦我。

但我发觉得也有些晚了。当我隐约察觉他待我似乎不同时，还未及求证，便听闻了中书监陈望合族下狱的消息。

那一刻，我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，随后便觉天旋地转，加之月前的风寒未愈，一时气血上涌，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。喉间泛起阵阵腥甜，直把阿兄吓得够呛。

我央阿兄带我去狱中见他一面，阿兄表情很是纠结，却只是摇头，让我好好卧床休息。他甚至为了避免对我心软而躲得远远的，接连数日不来看我。我只得养病在家。

纵是卧床期间，我也始终心神不宁，日夜心悸，时常在睡梦中浑身冷汗地惊醒。

身边的婢女见我日渐消瘦下去，却也不知如何安慰我。

我原患的只是最轻的风寒，却不知为何病情始终不见起色，就这般生生拖了半月。直到有天，我把阿爷盼了来。

原来阿爷早就知道我偷偷去临水会的事了。他看着我有些苍白的面庞犹豫了许久，最终还是告诉了我。

陈望合族被判了腰斩，后日行刑。若是我想，他明日会带我去狱中见他……最后一面。

我讨厌这四个字，但什么都没说。只是轻轻闭上眼睛，用力压下喉间熟悉的腥甜，生怕呛咳出来吓到阿爷。

阿爷见我没有他担心的那般悲恸，悄悄松了口气。

第二日，我一改往日的衣着，只穿了身靛青色素衣，随手绾的白玉发髻。甚至无心梳妆，只涂了些口脂，使我显得不那么憔悴。

阿爷让他的亲信带着我入了大狱。狱中同我想象的一般潮湿阴冷，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
我强压的咳意一时间又涌了上来。

狱卒将我带到一间牢室前。牢室不大，却显得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陶案和一张莞席。席上靠着一个衣衫被酷刑折磨得褴褛，通身伤痕纵横的人。

陈孝看到我时，原本黯淡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，他强撑着开了口。我虽听不清他的话，却能辨出他的口型。他说——

“阿槐，风寒可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