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棂,浅浅洒进偏殿,落在苏晚璃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是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醒过来的。
昨夜喝了姜汤,又抹了宫远徵留下的暖身药膏,身体暖和了许多,不再像昨夜那般刺骨寒冷,可底子本就娇弱,又受了风雪侵袭,依旧虚软得厉害,稍稍一动,便觉得头晕目眩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苏晚璃轻轻蜷在柔软的锦被里,望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床幔,心头一片茫然。
这里是宫门,是角宫,是她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。
可昨夜,那两个世人眼中狠厉冷冽的角宫少主,却没有伤她分毫,反而给了她温暖的居所,驱寒的汤药,甚至连嘴硬的宫远徵,都悄悄送来了珍贵的药膏。
想到这里,她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浅红。
“吱呀”一声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宫远徵一身紫袍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,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,少年身姿清俊妖冶,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戒备。
他一进门,就看见榻上的女子醒了,正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望着他,眼神清澈柔软,像一只无害的小鹿,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宫远徵脚步一顿,下意识别开脸,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:“醒了?命还真大。”
嘴上毫不留情,手上却已经将食盒放在桌边,一一打开。
里面是精致的水晶饺、软糯的桂花糕、温热的莲子粥,还有一小碟蜜渍青梅,全都是软糯易消化、适合体弱之人的吃食,香气清甜,瞬间弥漫了整个殿内。
苏晚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她从穿越过来就没吃过东西,早就饿极了,看着眼前精致的点心,眼睛微微亮了起来,却又不敢乱动,只是怯怯地看着宫远徵。
那模样,温顺又可怜,看得宫远徵心头一软。
他别扭地将粥碗端起来,递到她床边,语气依旧生硬:“赶紧吃,兄长说了,你要是死在角宫,晦气。”
没有说出口的是,这些都是他特意让小厨房早起做的,全是最养人的食材。
苏晚璃看着递到面前的粥,鼻尖微微一酸,眼泪又差点落下来。
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里,这一点点温暖,都足以让她动容。
“谢谢你,远徵弟弟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软得像棉花,带着一丝病气的沙哑,格外动听。
一句“远徵弟弟”,叫得宫远徵浑身一僵,脸颊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,从耳根红到脖颈。
他长这么大,所有人都怕他,敬他,忌惮他用毒狠辣,从没有人这样软声软气地叫他弟弟,更没有人用这样温柔干净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谁、谁是你弟弟!”宫远徵猛地后退一步,差点把粥碗洒了,语气慌乱又羞恼,“不准乱喊!我跟你可没关系!”
他越是慌乱,越是显得可爱,全然没了平日里阴鸷桀骜的样子。
苏晚璃被他逗得轻轻弯了弯唇角,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梨花,清艳动人,看得宫远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他慌忙别过头,不敢再看她,只闷声道:“快吃,凉了就没用了。”
苏晚璃点点头,乖乖伸手想去接碗。
可她身体实在太弱,手腕纤细无力,指尖刚碰到瓷碗,就微微发颤,险些滑落。
“小心!”
宫远徵下意识上前一步,稳稳扶住了碗,也扶住了她冰凉的小手。
少女的手柔软温热,细得仿佛一捏就断,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玉石。
两人同时一怔,指尖相触的地方,像是有细微的电流划过,麻酥酥的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宫远徵像被烫到一般,飞快收回手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语气更加慌乱:“我、我喂你……”
不等苏晚璃说话,他已经舀起一勺粥,轻轻吹凉,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。
少年动作生疏又笨拙,却无比认真,眼神专注,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狠戾,只剩下难得的温柔。
苏晚璃心头一暖,乖乖张口,小口小口吃着。
莲子粥软糯香甜,温度刚刚好,一口下去,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,驱散了所有的虚弱与不安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会被云之羽里最桀骜的小毒王,亲手喂粥。
就在这时,殿门再次被推开。
宫尚角一身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带着清冷的气息,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一进门,就看到榻前的一幕——
自家一向狠厉冷傲的弟弟,正红着脸,笨拙又认真地喂一个女子喝粥,而榻上的女子,眉眼温顺,笑意浅浅,画面安静又和谐,暖得刺眼。
宫尚角的眉峰,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宫远徵看见兄长进来,像是被抓包一般,立刻放下粥碗,后退一步,恢复了往日的冷漠:“兄长。”
苏晚璃也抬起头,看向宫尚角,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,却又有一丝依赖。
这个男人,是角宫的天,是她生死的掌控者,可也是昨夜,将她从风雪里抱回来,给了她一线生机的人。
宫尚角没有看宫远徵,目光径直落在苏晚璃身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沉声道:“感觉如何?”
“好多了,多谢公子关心。”苏晚璃轻声回答,声音柔软恭敬。
“身子弱,就好好休养。”宫尚角走到榻边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,“这偏殿便是你今后的居所,未经允许,不准踏出院子半步。”
“角宫规矩森严,下人多,眼线多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,更不要与外人多说一句话。”
他是在警告她,也是在教她如何在角宫活下去。
苏晚璃听得心头一暖,用力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,我会乖乖待在这里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她乖巧温顺的样子,让宫尚角紧绷的神色,柔和了几分。
他见过太多心机深沉、满口谎言的刺客,像她这样干净柔弱、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,实在太过异类。
“你既没有名字,总不能一直唤你刺客。”宫尚角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“往后,你便叫晚璃吧。”
晚璃。
与她现代的名字,只差一个姓。
苏晚璃猛地抬起头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惊喜:“晚璃……苏晚璃?”
“嗯。”宫尚角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转瞬即逝,“往后,你便是角宫的人,只属于角宫。”
只属于角宫。
也就是,只属于他和宫远徵。
苏晚璃的心,猛地一跳,脸颊瞬间发烫,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。
一旁的宫远徵看着这一幕,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,像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,被人分走了一半。
他上前一步,挡在苏晚璃身前,对着宫尚角道:“兄长,她身子还弱,需要多休息,有什么事,等她好了再说。”
明着是护着苏晚璃,实则是不想再看兄长对她如此特别。
宫尚角何等聪慧,一眼便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,却没有点破,只是淡淡颔首:“也好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,走了两步,又停下,背对着两人,沉声道:
“远徵,看好她,不准任何人欺辱,也不准她出事。”
“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,唯你是问。”
语气严厉,却是实实在在的护着。
宫远徵一怔,随即嘴角微微上扬,压下心头的欢喜,应道:“是,兄长!”
苏晚璃躺在榻上,听着两人的对话,眼眶微微泛红。
原来,他们是真的在护着她。
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宫门里,她这朵娇弱的落花,终究是找到了一处暂时可以安身的暖巢。
宫尚角离开后,殿内只剩下两人。
宫远徵重新坐回床边,看着已经吃饱的苏晚璃,别扭地递过一方手帕:“擦嘴。”
“谢谢你,远徵弟弟。”苏晚璃接过手帕,轻声道谢,又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“不准喊!”宫远徵脸一红,却没有真的生气,只是别过头,小声嘟囔,“喊一次,也、也不是不行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蚋,却清晰传入苏晚璃耳中。
她忍不住轻笑出声,笑声轻软悦耳,像春风拂过湖面,荡起层层涟漪。
宫远徵偷偷回头,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,心跳再次失控。
他忽然觉得,留下这个娇弱的女子,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至少,角宫这么多年的冰冷,好像因为她的到来,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。
午后,阳光正好。
苏晚璃在榻上躺不住,想要起身活动一下,可刚坐起来,就觉得头晕目眩,身子一歪,险些摔倒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,稳稳扶住了她的腰。
熟悉的冷玉沉香萦绕鼻尖。
是宫尚角。
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,正好接住了险些跌倒的她。
“小心。”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。
苏晚璃靠在他怀里,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衣襟,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瞬间红了脸,慌忙想要站稳:“对、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身子弱,就别乱动。”宫尚角没有松手,依旧稳稳扶着她,语气强硬,动作却无比轻柔,“想去哪里,我扶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晒晒太阳。”苏晚璃小声道。
“好。”
宫尚角干脆地应下,打横将她抱起,步伐平稳地走向窗边的软榻。
动作自然流畅,没有半分迟疑。
苏晚璃惊呼一声,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,整张脸埋在他怀里,不敢抬头,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炸开。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温暖而耀眼。
不远处的廊柱后,宫远徵看着这一幕,指尖紧紧攥着银蝶暗器,眼神复杂,心底那股莫名的醋意,越来越浓。
他知道,兄长动了心。
而他自己,好像也……栽了。
角宫这座冰封了多年的寒潭,因为一个来自异世的娇弱女子,终于泛起了层层涟漪,再也无法恢复平静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一双双暗藏杀机的眼睛,已经悄悄盯上了偏殿里的苏晚璃。
无锋的暗线,宫门的其他势力,都在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角宫的神秘女子。
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