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晚车内分别后,顾西洲连着两天,心都乱得没有章法。
司烬没有再来画廊逼他,也没有发一连串的消息打扰,只是每天早晚,会准时发来一句很轻的问候。
早上是“早安,好好上课”,晚上是“晚安,别画太晚”。
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却像一根细弱却坚定的线,轻轻牵着他的情绪。
顾西洲看着对话框里那行干净的文字,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,心跳总会莫名软下来。
他从来不是迟钝的人,只是习惯了把心关起来。
可司烬的温柔太克制、太体面,没有压迫,没有索取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,等他回头,等他靠近。
这天清晨,顾西洲特意早起了半小时。
食堂刚出炉的青梅酱面包,香气清甜,他盯着看了很久,鬼使神差地,多拿了一份。
连他自己都没察觉,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。
他抱着面包,提前来到画廊。
推开画室门时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暖灯静静亮着,那幅青梅画摆在正中央,枝叶愈发鲜活。
顾西洲把面包小心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装袋,心跳悄悄加快。
他想——如果司烬今天来,就把这个给他。
他刚坐下来拿起画笔没一会儿,门就被轻轻推开。
熟悉的雪松气息先一步进来。
司烬站在门口,一身深色休闲装,少了商场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。他看到顾西洲时,黑眸明显亮了一瞬。
“来这么早?”
顾西洲的耳朵“唰”地一热,握着画笔的手一紧,小声嗯了一声,目光不自觉飘向桌上的面包。
司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眉梢微挑:“给我的?”
直白的问话,让顾西洲瞬间红了脸,他低下头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路过食堂,顺便买的。”
明明是顺便,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司烬走过去,拿起那袋还带着温度的青梅面包,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,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,骤然一软。
这是顾西洲第一次,主动给他带东西。
主动,向他走近一步。
“谢谢。”
他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“我很喜欢。”
顾西洲偷偷抬眼,撞进他含笑的眼眸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连忙重新低下头画画,可线条却歪歪扭扭,再也稳不住。
司烬没有笑他,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,拆开面包,慢慢吃着。
清甜的青梅香气在口腔里散开,甜得不是面包,是心尖。
他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画室里很静,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轻响。
顾西洲绷着神经画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,小声开口:“你……今天不用上班吗?”
“推了。”司烬答得坦然,“陪你。”
简单两个字,砸得顾西洲心跳再次失控。
他咬着下唇,强装镇定,可握着画笔的指尖,却在轻轻发抖。
他能感觉到,那道温柔的目光,一直落在他身上,不灼人,却足够让他方寸大乱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西洲手腕又是一酸,动作不自觉顿了一下。
下一秒,一道阴影覆了过来。
司烬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,微微俯身,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他发顶。
他伸手,从身后轻轻握住顾西洲的手,带着他,一起握住画笔。
“手别太用力。”
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磁性的沙哑,“我教你。”
掌心相贴,温度相融。
顾西洲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,感觉到他温热的胸膛靠近的弧度,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,温柔而有力。
画布上,青色的枝叶在两人笔下缓缓舒展。
青梅滴露,烬火温柔。
顾西洲的心跳彻底乱了。
他闭了闭眼,在心底轻轻承认——
他好像,真的躲不过这场火了。
这株清冷的青梅,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心甘情愿,被他的烬火,彻底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