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廊被买下的消息,顾西洲直到第二天负责人亲自过来汇报,才彻底相信这不是一场梦。
从前需要他弯腰拖地、擦窗、整理展品的地方,如今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,只让他安心待在画室里创作,连一杯水都有人主动递到面前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待,让顾西洲浑身不自在。
他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靠自己双手挣来安稳,骤然被人捧在手心,反倒像踩在云端,虚浮得心慌。
傍晚时分,司烬准时出现。
他没有带任何人,手里却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,推门进来时,风铃轻响,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晚风,与那日雨夜的凌厉截然不同。
顾西洲正坐在画架前,握着笔的手一顿,鼻尖先一步闻到了淡淡的食物香气。
“还没吃饭?”
司烬径直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了眼画布上愈发鲜活的青梅,目光柔了柔,才将纸袋放在一旁的小桌上,“猜你没去吃。”
顾西洲小声应了一下:“在赶画,不饿。”
其实是饿的,只是一想到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司烬的,他就坐立难安,连出门吃饭都觉得别扭。
司烬没拆穿他的小心思,只是打开纸袋,将温热的餐盒一一拿出来。
都是清淡适口的菜式,粥熬得绵密,小菜清爽,甚至连水果都切好了装在盒子里,一看就是特意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。
顾西洲看着那一桌温热的饭菜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长到这么大,除了过世的亲人,从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着他有没有吃饭,更没有人会放下一身权势与忙碌,专程过来给他送一顿晚餐。
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,悄无声息地软了一块。
“我不能一直收你的东西。”顾西洲抬起头,眼里带着认真,“画廊的事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,饭我可以自己……”
“顾西洲。”
司烬打断他,声音不重,却带着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。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逼他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没有要施舍你,也没有要强迫你。”
“我只是,想对你好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说得坦荡又认真。
顾西洲的心跳猛地一乱,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真诚的眼睛。
“吃一点。”司烬将勺子递到他手里,语气放得更轻,“就算拒绝我,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。”
温热的勺子握在手心,暖意一路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顾西洲沉默了片刻,终究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粥。
粥很软,菜很淡,味道却出奇地安心。
他低头吃饭,没看见对面的司烬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眼神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珍视。
像是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等到顾西洲吃完,司烬才起身收拾餐盒,动作自然流畅,完全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大佬架子,反倒像最寻常的陪伴者。
“我来收拾吧。”顾西洲连忙伸手想去接。
“坐着。”
司烬侧身避开,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“你去画画,我来就好。”
男人的背影挺拔利落,在小小的画室里收拾着残局,暖光落在他身上,褪去了平日的冷冽,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顾西洲坐在画架前,握着笔,却一个线条都画不出来。
他的视线,总是不受控制地,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原来那场焚心的烬火,并非只有灼热与压迫。
它也可以在无人知晓的夜里,化作温柔的暖意,一点点,悄无声息地,入侵了他这株青梅的整个世界。
司烬收拾完回来,便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没有打扰,没有说话,只是拿出电脑处理工作,偶尔抬眼,目光便会轻轻落在顾西洲的身上。
一室安静,却格外心安。
顾西洲握着画笔,指尖微微发烫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好像……已经不那么害怕这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