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泥碎影

小花絮

正文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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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归人扰

须弥的山林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，像极了流浪者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

他和散兵在这里定居已有一段时日，没有愚人众的枷锁，没有神明的冷眼，更没有世间的流言蜚语。清晨是林间清脆的鸟鸣，午后是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暖阳，夜晚是两人依偎时安静的呼吸

流浪者曾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，直到岁月尽头

散兵的变化是刻在骨子里的，从前满身的尖刺与戾气，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慢慢收敛。他依旧嘴硬，依旧别扭，却会在流浪者清晨醒来时递上温度刚好的清水，会在对方被晚风吹得微颤时，不动声色地用风元素裹住暖意，会在深夜里安静地靠在他肩头，把所有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

流浪者看着他眼底渐渐沉淀的温柔，常常觉得恍若隔世

那个曾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百年的人偶，那个被背叛、被抛弃、被世界狠狠碾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存在，终于在他身边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

清冷却带着几分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散兵正端着刚洗净的野果走过来，白皙的指尖沾着些许露水，耳尖微微泛红，却强装镇定地将果盘放在石桌上

流浪者回过神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

散兵偏过头，躲开他的触碰，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娇

可微微上扬的唇角，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欢喜

流浪者看着他别扭的模样，眼底笑意更浓。他从不奢求更多，只要身边这个人能一直这样安稳，能一直陪着自己，便足够了

平静的日子，却在一个午后被彻底打破

那天雾气比往常更浓，山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嗓音，小心翼翼地在林间呼唤

流浪者和散兵同时抬眼望去，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，身上穿着须弥特色的衣裙，手里紧紧抱着一株月莲，眼神怯生生的，却又带着几分纯真

是茶茶

须弥城中人人都知晓的孩子，乖巧懂事，心地善良，常常跟着长辈在林中采药，深得大家喜爱

散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，他对孩童向来没什么耐心，更不喜欢有人闯入他们安静的居所

流浪者却起身走了过去，语气温和

茶茶抬起头，看到流浪者时眼睛亮了亮，随即又低下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月莲

她的声音软软糯糯，眼神清澈，让人根本生不出厌恶之心

流浪者正想开口，身后的散兵却冷冷开口

她说着，眼泪就快要掉下来，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

流浪者见状，连忙回头瞪了散兵一眼，然后柔声安慰茶茶

散兵脸色更沉，却没有再反驳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流浪者跟着茶茶离开的背影，指尖微微收紧

他不喜欢这个孩子，莫名的不喜欢

那种看似纯真无害的眼神底下，藏着一丝他太过熟悉的东西——伪装

就像曾经的他，戴着层层面具，把所有心思藏在心底，用无害的外表，换取别人的信任与同情

流浪者把茶茶送到林中安全的路口，再三叮嘱她不要再乱跑，才转身返回居所

回到住处时，散兵正坐在树下，脸色阴沉，一言不发

流浪者走过去，轻轻坐在他身边

散兵直白地开口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

流浪者无奈地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

他以为，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，过后便会烟消云散

却不知，这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闹剧，刚刚拉开序幕

从那天起，茶茶总会恰巧出现在他们居所附近

有时是抱着一堆新鲜的草药，说是感谢流浪者当日相助。有时是提着亲手做的点心，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。有时是假装再次迷路，红着眼睛寻找他们的身影

她从不主动靠近散兵，却总是在流浪者面前，有意无意地提起散兵

每一句话，都说得温柔体贴，看似在为散兵辩解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散兵性格乖戾，难以相处

流浪者起初并未在意，只当是孩子心思单纯，说话直白

可散兵却看得清清楚楚，眼底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浓重

他曾不止一次警告茶茶，让她远离这里，可每次瑶瑶都只是委屈地掉眼泪，转头就对着流浪者示弱，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，说自己不懂事，惹散兵生气了

久而久之，连流浪者都忍不住劝说散兵

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劝说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狠狠扎进散兵的心底

他看着眼前自己深爱之人，看着他因为一个外人，开始指责自己的脾气，指责自己的冷漠

百年的不安与恐惧，在这一刻，悄然破土

他本就是被抛弃的人偶，本就不配拥有温暖，本就注定孤独一生

是流浪者，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，告诉他，他值得被爱，值得拥有安稳

可现在，连流浪者都开始觉得，他脾气不好，他难以相处，他不如那个看似纯真无害的孩子懂事

可现在，连流浪者都开始觉得，他脾气不好，他难以相处，他不如那个看似纯真无害的孩子懂事是不是，总有一天，流浪者会厌倦他的别扭，厌倦他的敏感，厌倦他满身的伤痕，然后转身离开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，便疯狂地在心底蔓延，再也无法遏制

夜晚，林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

散兵躺在床上，毫无睡意，身边的流浪者睡得安稳，呼吸均匀

他轻轻侧过身，看着对方熟悉的侧脸，指尖想要触碰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下

心底的不安，像潮水一般，将他彻底淹没

他怕，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，只是一场短暂的梦

怕一觉醒来，身边空无一人，他依旧是那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偶，独自在黑暗中漂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