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死诏书仍悬于冷宫门楣,白绫未撤。
但凝霜已不再枯坐。
她让锦心每日申时去慈宁宫外“偶遇”浣衣局沈女官,只递一碗姜糖水,附言:“昭仪谢你当年抄经时,多添的半句‘愿众生离苦’。”
沈女官初惶恐,后泣不成声——那半句,是她偷偷加的,因见太子咳血仍强撑讲学,心不忍。
第三日,沈女官主动叩响慈宁宫角门,呈上一册残破《金刚经》——末页背面,有太子亲笔小字:
“沈氏女,心净。若吾不讳,托汝护凝霜周全。彼通岐黄而不显,识毒理而不争,静如渊,烈如刃——慎勿轻弃。”
同一时辰,凝霜在冷宫院中,当着巡查内侍的面,将一包“宁神香”倒入井中,朗声道:
“此香既疑有毒,昭仪不敢焚,不敢用,不敢亵渎东宫。唯以清水涤之,愿太子魂归净土,亦愿真相,如水澄明。”
水花四溅,香粉浮沉。
这一幕,被路过的皇帝亲卫看得真切。
当晚,皇帝独坐御书房,展开一幅新呈密折——不是弹劾,不是告发,而是一份工整的《东宫用药月录》。
制表人:凝霜。
数据来源:太医院废档、尚药局出入账、东宫内侍口述整理。
结论栏,只有一行加粗朱砂:
“太子暴毙前七日,共服‘定魄汤’十七剂。其中,第十三剂所用‘龙须藤’,采自西山别苑——该苑,隶属萧国公府。”
皇帝指尖抚过“萧国公府”四字,久久未语。
他终于看清:
凝霜从没想活命。
她只想让所有人看见——
这场谋杀,不是宫斗,是政变的序曲;
而她的冷宫,不是终点,是唯一能俯瞰全局的观测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