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长醒了,但毒没有清干净。
白鹤淮守了他三天三夜,脸色比大家长还白。苏暮雨站在门口,手按在剑柄上,三天没合眼。
第三天夜里,白鹤淮走出来。
“他的毒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移魂大法只能逼出一部分。剩下的,得有人帮他引出来。”
苏暮雨看着她。
“怎么引?”
“以命换命。”白鹤淮说,“把毒引到自己身上。”
苏暮雨没说话。
这时候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我来。”
苏暮雨回头。
是罗叔——那个驼背的看门人。他站在那里,佝偻着背,脸上带着笑。
“我跟了他这么多年,”罗叔说,“该还了。”
苏昌河站在客栈窗边,手里转着那把匕首。
苏喆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罗叔要替大家长引毒。”苏喆说。
苏昌河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哦。”
苏喆看着他:“你就这反应?”
“不然呢?”苏昌河笑了一下,懒洋洋的,“我去给他哭丧?”
苏喆没再说话。
罗叔躺在榻上。
大家长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罗叔开口。
“我跟了你多少年了?”
大家长没回答。
罗叔笑了一下:“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从年轻的时候,一直到现在。”
大家长看着他。
“那时候我们还年轻,”罗叔说,“你说要创暗河,我就跟着你。你说要当大家长,我就帮着你。后来你当了大家长,我就在门口给你看门。”
大家长的眼神动了动。
“值得吗?”他问。
罗叔想了想。
“值不值得的,”他说,“跟了就是跟了。”
大家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恨过我吗?”
罗叔看着他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但早就不恨了。”
大家长没说话。
罗叔闭上眼睛。
“人总在临死的时候,才能真正的看清自己,获得真正的解放。”
罗叔走出来的时候,苏暮雨站在门口。
罗叔看着他,忽然说:“听说你和苏昌河的故事,如同我和你的大家长。只是希望你们二人的结局可以和我们不一样。”
苏暮雨没说话。
罗叔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苏昌河从客栈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。
巷子口蹲着一个人——灰扑扑的衣服,靠在墙根底下。
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停下来,低头看她。
“起来。”
阿昭站起来。
苏昌河看着她,匕首在指间转着。
“你是南荒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圣火村隔壁?”
阿昭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他。
苏昌河笑了一下,是那种痞痞的、不达眼底的笑。
“查过你。”他说,“南荒来的,十三年前进的暗河。巧了,那年圣火村死了人。”
阿昭没说话。
苏昌河盯着她。
“你认得我?”
阿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见过。”她说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圣火村。”
苏昌河手上的匕首停了。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过了几息,苏昌河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会儿你多大?”
“七八岁。”
“躲在山上?”
“嗯。”
苏昌河点了点头。
“可怜我?”
阿昭愣了一下。
苏昌河看着她,嘴角还挂着笑,但那笑没到眼睛里。
“那年看到我被人带走,”他说,“是不是觉得挺可怜的?”
阿昭没说话。
苏昌河等了两息,笑了一声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“今晚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阿昭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。
苏昌河七拐八绕,来到蛛巢外围的一处暗哨。
他靠在墙上,朝里面扬了扬下巴。
“谢家今晚有人来接头。你进去,盯住那个人长什么样、往哪儿走。”
阿昭看着那个暗哨入口。
苏昌河瞥她一眼。
“不敢?”
她没说话,往暗哨那边摸过去。
苏昌河靠在墙上,匕首在指间转着,看着她消失在阴影里。
半夜,阿昭回来了。
苏昌河还靠在老地方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“左边脸有道疤。”她说,“灰衣。往东边巷子走的。”
苏昌河看着她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嗯。”
苏昌河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包子,扔给她一个。
两人靠着墙吃包子。
吃完,阿昭没动。
苏昌河把油纸往怀里一揣,准备走。
阿昭忽然开口。
“那年带走你的人,”她说,“长什么样?”
苏昌河脚步顿了顿。
他回头看她,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,想帮我找人?”
阿昭没说话。
苏昌河看着她,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左手少一根指头。”他说,“找了十三年,没找着。”
阿昭点了点头。
苏昌河看了她一眼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他往前走。
阿昭跟上去。
走出几步,苏昌河忽然说:“明晚还来这儿。谢家这两天要动手。”
阿昭没说话,只是跟着。
(第七集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