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合上的瞬间,外界所有雾气、风声、铁轨震颤,被一刀切断。
车厢里没有灯,只有几缕从车顶缝隙漏下的冷光,勉强照亮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。
陈旧布料的霉味混着铁锈味,沉在空气里。
没有播报,没有提示,没有系统音。
列车微微一震,悄无声息地开动了。
五人没有分散,下意识在车厢中段站定,目光快速扫过全场。
座椅整齐、过道干净、连灰尘都薄得反常——
太干净了,像是一直有人在维持。
短发女生轻轻指了指窗边一排座位,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示意大家留意座位与人的对应关系。
穿深色外套的男生则靠墙站定,守住后方,把视野让给更擅长观察的人。
没人说话,没人乱碰,所有人都在等第一条真正的规则浮出水面。
谢惊尘没有看座椅,也没有看车门。
他的目光落在每一张座椅正上方、车顶垂下的小铁片上。
巴掌大,锈迹斑斑,像残缺的号牌,又像被扯断的吊牌。
一共十二张。
对应车厢里整整十二张座椅。
不多不少。
他缓缓抬步,沿着过道慢慢走了一圈。
脚步很轻,却故意让每一步都落在过道正中央。
没有声音,却在试探车厢的“反应”。
列车平稳行驶,没有任何异动。
仿佛只要不上前坐下,就绝对安全。
可谁都清楚,Ⅲ级副本里,“看似安全”就是最危险的陷阱。
忽然,车厢最前方,第一排靠窗的座位上方,那片小铁片轻轻晃了一下。
没有风。
它自己动了。
下一秒,铁片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漆黑的字:
【此座已占】
众人呼吸一凝。
有人瞬间明白:
这不是让他们随便找位置休息。
这是座位游戏。
有主的座位不能坐,无主的座位……未必就能坐。
谢惊尘停在第五排座位前,抬眼看向头顶的铁片。
空白,无字,无锈迹异常。
看上去是标准的“空座”。
他身后一个男生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靠近确认。
就是这半步——
第五排头顶的铁片猛地一颤。
一行字狰狞地挤了出来:
【违坐者,留声】
“留声”两个字刚浮现,车厢里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所有人瞬间明白这四个字的重量。
在这辆以“声”为命的列车上,留下声音,等于留下命。
短发女生立刻抬手,轻轻往下一压。
别动、
别靠近、
别试探。
谢惊尘却没退。
他依旧站在座位旁,目光没有看座椅,也没有看那块吓人的铁片。
他看着座椅与过道之间,那条极淡、极浅的折线。
像一道被刻意画出来的界限。
别人的思路是:
- 空座 → 能坐
- 已占 → 不能坐
- 违坐 → 死
他的思路反着来:
- 不让坐,是怕我破坏什么
- 越警告,越说明座位不是终点,界线才是
- 字越凶,越代表它只能吓,不能直接动手
他缓缓蹲下身,指尖没有碰座椅,只轻轻点在那条折线界线上。
一点、
不动、
不按、
不敲。
只是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触碰。
下一刻,整节车厢的铁片同时一颤。
所有字迹全部消失。
车顶传来一阵极轻、极闷的齿轮转动声。
第一排、第三排、第七排——
三张座椅自己轻轻弹起,像被人收起。
剩下九张,稳稳贴在地板上。
不用猜,不用抢,不用赌。
能坐的,自己会留下。
同伴们站在原地,无声对视一眼。
他们刚才都在判断“字的真假”,只有他一眼看穿:
这节车厢管的不是座位,是界线。
你不越线,它就不得不按规则出牌。
谢惊尘直起身,随便挑了一张自动留下的椅子,坐下。
姿态放松,脊背挺直,既不刻意僵硬,也不大幅度放松。
像一个真正等车的乘客。
其余四人依次入座,每人都只坐自动落下的椅子,动作轻稳,全程无声。
没有人抢,没有人慌,没有人多碰任何一样东西。
车厢重新恢复寂静。
列车依旧在黑暗中前行,不知道开往哪里,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。
谢惊尘微微偏头,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
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座位,只是入门。
这辆列车真正的规矩,还藏在更后面的车厢里。
而他已经开始期待——
下一道,能稍微难一点的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