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在脚下震颤,这一次不再是虚晃的幻影。
冷风卷着浓重的铁腥气压过来,把雾气都压得凝固。
漆黑的列车正从雾里缓缓驶出,没有车灯,没有声响,只有沉重的铁皮碾压轨道的闷响,像一口移动的棺材。
而他们,正站在向下倾斜、无处可躲的窄轨上。
退,是雾深谷。
躲,是轨道外悬空。
跑,只会加剧震动与呼吸。
所有人都绷到了极限,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镇定,没有乱,没有逃。
他们在等一个判断。
就在列车车头即将冲破浓雾的刹那——
谢惊尘往前一步。
不是退,不是躲,不是找掩护。
而是站到了轨道最正中、最显眼、最直面列车的位置。
同伴呼吸微顿。
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只缓缓抬起一只手,食指轻轻贴在自己喉间,然后——彻底静止。
不动。
不喘。
不眨眼。
不颤。
像一截突然长在轨道上的、沉默的影子。
列车距离他不足两米。
一米。
半米。
冰冷的铁皮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。
刺耳的摩擦声骤然撕裂雾气。
吱———!
整辆漆黑列车,在离他仅仅一拳之隔的地方,硬生生刹死。
车轮与铁轨擦出微不可见的火星,车厢微微晃动,却再不敢前进分毫。
雾,在这一刻静得可怕。
身后几人僵在原地,直到此刻才隐隐明白过来。
这辆列车从不是靠“看见人”来猎杀。
它靠的是动静、呼吸、震动、慌乱带来的一切声响。
你越慌,越躲,越逃,它越能锁定你。
而谢惊尘那一手贴喉、立身正中的动作——
不是挑衅,不是摆姿势。
是主动切断自己所有“发声可能”。
是用绝对静止,把自己伪装成轨道的一部分。
无声、
无震、
无慌、
无求。
列车搜遍周身,都找不到任何“活物波动”。
它不能撞一段“路”。
这不是武力。
不是道具。
不是外挂。
是从根上,推翻了所有人的求生本能。
别人:越躲越活。
他:越站越活。
别人:越静越躲。
他:越静越立。
反常识,却又严丝合缝,合乎这片雾、这条轨、这辆车的所有规则。
列车安静悬停,不再攻击。
片刻后,正对他的车门缓缓向下打开,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谢惊尘缓缓放下手,神色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肩上一点灰尘。
他抬步,径直踏入车厢。
身后四人沉默跟上。
没有惊叹,没有询问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。
有些破局,不必解释。
懂规则的人,自然懂。
车门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雾气被隔绝在外。
车厢内,是比雾更沉、更冷、更捉摸不透的——
另一片死寂。
永雾列车,终于真正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