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被禁足后，沈府的气氛诡异得平静。下人们见风使舵，对西跨院的态度恭敬了许多，送来的吃食也精致了不少，可微婉总觉得那些笑脸背后藏着窥探的眼睛。

这日清晨，她正给老夫人请安，却见沈清瑶也在。几日不见，她清瘦了些，眼下带着青黑，见了微婉，眼神复杂，没了往日的骄纵，倒多了几分怯懦。

“妹妹。”沈清瑶犹豫着开口，递过一个锦盒，“前几日是我不对，这是我攒的一些珠花，给你赔罪。”

微婉看着那锦盒，没接。她不信沈清瑶会真心道歉，这背后定有蹊跷。

老夫人在一旁道：“清瑶也是知道错了，微婉，便收下吧。都是姐妹，哪有隔夜仇。”

微婉这才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支成色普通的珠花，没什么特别。她淡淡道：“多谢二姐，只是我素来不爱这些，还是二姐自己留着吧。”

沈清瑶的手僵了一下，勉强笑了笑：“也是，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
老夫人咳嗽了两声，对沈清瑶道：“你娘刚禁足，府里的中馈暂时没人打理，你去学学吧，别总闲着。”

沈清瑶应了声，转身离开时，脚步有些踉跄。微婉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疑窦丛生——沈清瑶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不像是装的。

待她走后，老夫人对微婉道：“这几日委屈你了。柳氏虽有错，清瑶终究是你姐姐，面上过得去就好。”

“孙女儿明白。”微婉点头，却忍不住问，“祖母，我娘当年到底发现了太后什么秘密？”

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沉默半晌才道：“孩子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只需记住，离太后和宸王远些，他们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
提到萧彻，微婉的心颤了颤：“祖母，宸王他……”

“他接近你，定是有所图。”老夫人打断她，语气凝重，“当年你娘的事，他未必不知情。”

微婉愣住了。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萧彻从一开始就知道母亲的死因？

正思忖着，外面传来通报：“镇国将军到——”

陆景然风尘仆仆地走进来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，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。他给老夫人行了礼，目光便落在微婉身上：“沈姑娘，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委屈？”

“已经没事了，多谢将军关心。”微婉道。

“没事就好。”陆景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“这是我让人从西域带来的药膏，对安神很有效，你若睡不着，可抹一点在太阳穴上。”

微婉刚想接过，却见老夫人轻轻咳了一声。她抬头，对上老夫人警示的眼神，只好道：“多谢将军好意，只是我素来不用外药，心领了。”

陆景然的手顿在半空，眼里闪过一丝失落，却没勉强，将瓷瓶递给旁边的婆子：“那就麻烦嬷嬷收着吧。”

他没多待，说军中还有事，便匆匆离开了。微婉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老夫人为何连陆景然也要提防？

老夫人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，叹道：“陆将军虽是好人，可他与宸王是挚友，又牵扯着当年的事，你与他走得太近，只会更危险。”

微婉这才明白，老夫人是怕她被卷进两人的纷争里。可她想不通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让老夫人如此讳莫如深。

回到西跨院，她刚坐下，就见沈清瑶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：“三姑娘，不好了！我家小姐在花园里晕倒了！”

微婉心里一惊，跟着丫鬟赶到花园，只见沈清瑶躺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呼吸微弱。旁边围着几个下人，手足无措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微婉蹲下身，伸手探向她的脉搏。脉搏细弱，气息紊乱，竟像是中了毒！

“方才小姐说心里闷，来花园散心，还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，吃着吃着就倒下了。”丫鬟哭着道。

微婉看向石桌上的点心，拿起一块闻了闻，眉头紧锁——里面竟有少量的“曼陀罗”，虽不足以致命，却能让人昏迷不醒。

“快去找医官！”微婉厉声道。

医官很快赶来，诊脉后也说是中了曼陀罗的毒，忙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。沈清瑶被抬回房里，柳氏虽被禁足，也闻讯赶来，守在床边哭哭啼啼，看微婉的眼神充满了怨毒，仿佛认定是她下的手。

微婉懒得理会，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。沈清瑶中毒，会是谁干的？是柳氏贼喊捉贼，还是有人想嫁祸给她？

正想着，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萧彻的声音。她心里一紧，迎了出去，只见萧彻站在廊下，面色凝重：“听说清瑶姑娘出事了？”

“是，中了曼陀罗的毒，刚醒过来。”微婉道。

萧彻走进屋，看了眼床上虚弱的沈清瑶，又看了看一旁抽泣的柳氏，沉声道：“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？”

柳氏立刻道：“除了她还能有谁？！定是她嫉妒清瑶，才下此毒手！”

“母亲慎言！”微婉冷声道，“我若想害二姐，何必用这种容易被察觉的毒？”

“那可未必，说不定你就是想让人以为不是你干的！”柳氏反驳道。

萧彻摆摆手，示意她们别吵，对医官道：“点心呢？拿来给本王看看。”

医官将剩下的点心递过去。萧彻拿起一块，闻了闻，又看了看上面的花纹，忽然道：“这点心的样式，是前几日太后娘娘赏给本王的，说是御膳房新做的。沈府的小厨房，怎么会做这种样式？”

众人都是一愣。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：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是清瑶让做的……”

萧彻看向沈清瑶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压力：“清瑶姑娘，你为何要做这种点心？”

沈清瑶虚弱地睁开眼，看到萧彻，眼泪直流：“是、是我听宫女说，这是殿下爱吃的样式，便让小厨房学着做……我、我没下毒啊……”

“那曼陀罗是怎么回事？”萧彻追问。

沈清瑶支支吾吾，说不出话来。柳氏急道：“定是小厨房的人手脚不干净！”

萧彻却没理会她，目光落在沈清瑶床头的一个小盒子上，走过去打开一看，里面竟是几包曼陀罗花粉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萧彻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沈清瑶脸色煞白，浑身发抖：“不是我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真相已经很明显了。根本没人下毒，是沈清瑶自己想不开，或是想用苦肉计陷害微婉，却不小心误食了曼陀罗。

柳氏瘫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沈父赶来，见状气得浑身发抖，却碍于萧彻在场，不好发作，只能铁青着脸让人把沈清瑶看好。

萧彻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了。路过微婉身边时，低声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
微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出去。走到花园僻静处，萧彻才停下脚步，看着她道：“你可知沈清瑶为何要这么做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微婉道。

“她是想嫁祸给你，让本王厌弃你，同时也想让陆景然同情她。”萧彻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，“可惜弄巧成拙。”

微婉心里一惊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本王想知道的事，总有办法知道。”萧彻看着她，眼神深邃，“包括你母亲的秘密。”

微婉的心跳瞬间加速：“你查到了？”

萧彻点点头，刚想说话，却见陆景然匆匆赶来，看到他们两人站在一起，眉头紧锁：“宸王，微婉姑娘。”

萧彻的脸色淡了些：“陆将军来得正好，清瑶姑娘的事，你也该知道了。”

陆景然显然已经听说了，看向微婉的眼神带着担忧：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“有本王在，她自然没事。”萧彻淡淡道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。

陆景然没理会他的挑衅，只对微婉道：“老夫人让你回去，说有话跟你说。”

微婉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交织在一起，充满了火药味。

回到老夫人院里，老夫人正坐在榻上，见她进来，沉声道：“清瑶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“是她自己不小心。”微婉道。

“不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，“太后想借沈府的事打压宸王和陆将军，而他们两人，又想借你的事互相牵制。你娘当年就是看透了这些，才会……”

老夫人没再说下去，可微婉已经明白了。母亲的死，果然与这场权力斗争有关。而她，已经成了这场斗争中最关键的棋子。

窗外的风卷起落叶，打着旋儿落下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。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，该依靠谁。萧彻的步步紧逼，陆景然的默默守护，老夫人的欲言又止，还有沈清瑶的疯狂……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越缠越紧。

她只知道，自己不能再被动地任人摆布了。她必须主动出击，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，挣脱这命运的枷锁。

只是她没想到，主动出击的第一步，就将她推向了更危险的深渊。

第九章：裂痕映人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