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阶前,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:“微婉,祖母病着,你总得表表心意。这药是我特意让人熬的,喝了就当是替祖母祈福了。”
微婉贴着门板,指尖攥着秦侍卫给的纸包,掌心沁出冷汗。她几乎可以肯定,这碗药绝非凡品。柳氏费尽心机禁足她,又借着老夫人的名头送药,分明是想趁机做些什么。
“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,只是我自幼喝药就吐,怕是辜负了母亲的心意。”微婉隔着门回话,声音尽量平稳。
“胡说!”柳氏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,“不过是碗祈福的药,哪来那么多讲究?我看你就是心里没祖母!今日这药,你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!”
话音刚落,就听“哐当”一声,门锁被人从外面撬开。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推门而入,眼神凶狠地看着微婉,显然是来硬的。
柳氏随后走进来,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褐色的汤药,热气腾腾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味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——那是乌头过量的味道。
“沈微婉,别逼我动手。”柳氏将药碗递到她面前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喝了它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不然,我就只能让人‘请’你喝了。”
微婉看着那碗药,胃里一阵翻涌。她知道,一旦喝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可若不喝,这两个婆子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电光火石间,她想起秦侍卫的话,悄悄将纸包捏在手心,指尖飞快地拆开。那白色粉末极细,触感冰凉,不知是什么东西。
“母亲既如此坚持,那我喝便是。”微婉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接药碗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碗沿时,她忽然“脚下一滑”,身体往前一倾,看似要去扶柳氏,实则借着这个动作,将手里的白色粉末尽数撒进了药碗里。粉末遇热即溶,瞬间消失在褐色的药汁中,毫无痕迹。
柳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,怒道:“毛手毛脚的!还不赶紧喝了!”
微婉稳住身形,端起药碗,强忍着刺鼻的气味,仰头作势要喝。就在这时,院门外忽然传来老夫人的声音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众人都是一惊,纷纷回头。只见老夫人由两个婆子扶着,脸色苍白,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,正怒视着柳氏。
“娘?您怎么起来了?”柳氏慌忙放下托盘,迎了上去,“您身子不适,该躺着才是。”
“我再躺着,我的好孙女儿就要被你毒死了!”老夫人甩开她的手,声音因愤怒而颤抖,“柳氏,我平日里念你是清瑶的娘,对你多有容忍,你竟胆大包天到敢在府里下毒!”
柳氏脸色煞白:“娘,您误会了,这只是普通的祈福药……”
“普通的药?”老夫人指着药碗,“这药里加了过量的乌头,是想让微婉跟她娘一样,不明不白地死了吗?!”
最后一句话像惊雷,炸得微婉浑身一震。母亲的死,果然与乌头有关!
柳氏彻底慌了,扑通一声跪下:“娘,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!是、是有人陷害我!”
“陷害?”老夫人冷笑,“方才我在窗外都看见了,你逼着微婉喝药!若不是我来得及时,她此刻恐怕已经……”老夫人说着,眼圈红了,看向微婉,“孩子,没喝吧?”
微婉摇摇头,心里又惊又疑。老夫人怎么会突然出现?难道她一直派人盯着西跨院?
“来人,把这碗药拿去验!”老夫人厉声道,“再把这两个婆子拖下去,好好问问,是谁指使她们的!”
婆子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求饶。柳氏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就在这时,沈父匆匆赶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惊道:“娘,这是怎么了?”
老夫人将事情原委一说,沈父脸色铁青,看向柳氏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:“柳氏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柳氏哭道:“老爷,我真的没有……是、是太后娘娘……”
“住口!”沈父厉声打断她,“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?!”
他显然是怕牵连到沈家,不敢让她再提太后。老夫人看在眼里,叹了口气:“罢了,家丑不可外扬。柳氏,你即日起禁足自己院里,抄写佛经百遍,好好反省!”
这处罚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是断了柳氏在府里的权力。柳氏不敢反驳,只能被下人扶着下去了。
一场风波总算平息。沈父愧疚地看着微婉:“微婉,是爹没用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微婉摇摇头:“爹别这么说。”她看着老夫人,“多谢祖母救命之恩。”
老夫人握着她的手,眼神复杂:“孩子,委屈你了。以后有祖母在,没人再敢欺负你。”
回到屋里,微婉却没有松口气。老夫人的及时出现太过巧合,柳氏脱口而出的“太后娘娘”更是耐人寻味。这背后,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。
她想起那碗被撒了白色粉末的药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萧彻给的到底是什么?若是毒药,岂不是害了验药的人?
正焦虑时,窗外又传来轻响。她打开窗户,见秦侍卫蹲在墙头上,对她做了个“放心”的手势:“姑娘别担心,那粉末只是让人腹泻的药,不会伤人性命。殿下说,柳氏罪不至死,但也不能让她好过。”
微婉松了口气,却又觉得一阵寒意。萧彻连这点都算计到了,心思之深,实在可怕。
“殿下还说,”秦侍卫压低声音,“太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,让你务必小心。他已经查到,你生母当年是发现了太后的一个秘密,才被灭口的。”
生母发现了太后的秘密?微婉的心猛地一跳:“什么秘密?”
“还在查。”秦侍卫道,“殿下让你耐心等,他会尽快查明真相。”
秦侍卫走后,微婉坐在窗前,望着天上的残月,心里乱如麻。萧彻的帮助像是毒药,明知可能有诈,却又不得不依赖。而陆景然,他是否知道这些秘辛?他接近自己,真的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吗?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沈府书房里,沈父正跪在老夫人面前,声音颤抖:“娘,您今日太冒险了。若是被太后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老夫人眼神坚定,“我不能再让婉丫头出事了。她娘已经死得不明不白,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。”
“可当年的事……”沈父欲言又止。
“当年的事,是我们对不起她娘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“如今只能尽量护着婉丫头,算是赎罪吧。”
书房外,沈清瑶躲在廊柱后,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原来祖母一直护着沈微婉,连父亲都知道些什么!她绝不允许沈微婉夺走属于她的一切!
夜色更深,沈府看似恢复了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微婉躺在床榻上,毫无睡意。她知道,柳氏的倒台只是开始,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而她这颗落入皇城的珠子,必须尽快磨出锋芒,才能在这场腥风血雨中,护住自己,查明真相。
只是她没想到,这锋芒初露的代价,会如此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