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我的东西。”
沈微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坚定。她看着沈清瑶手里的布包,银钗的雕花粗糙,碎银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,显然是刚被埋进去的。
沈清瑶脸上的痛心更浓了:“妹妹,事到如今你还狡辩?这院子除了你,再没旁人住。难不成是贼偷了东西,特意埋在你院里栽赃不成?”
“为何不能是栽赃?”微婉抬眼,直视着沈清瑶,“二姐带着人来得这样快,仿佛早就知道这里有‘贼’。还有这些东西,埋得这样浅,若非故意让人发现,又怎会一挖就着?”
她的目光太过清亮,带着股山野里养出的直白锐利,倒让沈清瑶莫名一慌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:“你、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怀疑是我陷害你?”
“我没说。”微婉垂下眼,声音淡了些,“但我沈微婉虽在道观长大,却也知何为廉耻。偷鸡摸狗的事,做不来。”
家丁们窃窃私语起来。方才那丫鬟还想帮腔,却被微婉冷冷扫了一眼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——那眼神里的冷意,竟让她想起山里的狼崽子,看着无害,却藏着爪子。
就在这时,老夫人的声音从院外传来:“半夜三更的,吵什么?”
众人忙转身行礼。老夫人由两个婆子扶着,柳氏跟在一旁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娘,祖母,您怎么来了?”沈清瑶忙迎上去,把布包递过去,“方才抓到个贼,竟在三妹妹院里埋了这些赃物,孙女正问她呢。”
柳氏扫了微婉一眼,冷笑一声:“我就说来历不明的人靠不住,刚进府就闹出这种事,传出去,咱们沈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!”
“柳氏!”老夫人斥道,接过布包仔细看了看,又看向微婉,“孩子,你跟祖母说,这东西是不是你的?”
微婉屈膝跪下,背脊挺得笔直:“回祖母,不是。孙女儿行李简单,所有物件都能清点。若祖母不信,可让人搜查。”
“放肆!”柳氏厉声道,“哪有让外人搜自己姑娘行李的道理?这要是传出去,她以后还怎么做人?我看就是她做的,仗着有几分姿色,想攀附权贵,先学些偷鸡摸狗的伎俩打点上下!”
这话戳得又狠又准,分明是暗指她对萧彻有心思。微婉的脸瞬间涨红,又气又急,却不知该如何辩驳。
老夫人却没理会柳氏,只对身边的婆子说:“去,把微婉的行李取来。”
柳氏还想说什么,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。婆子很快把微婉的小包袱取来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一本医书,还有师父留下的那封信和半块玉佩。
老夫人拿起玉佩,与自己腕上的一串玉珠比了比,忽然叹了口气:“这玉佩是你娘的陪嫁,当年她走得急,只留下这一件念想。这缺口……是你周岁时摔的,当时你爹还心疼了好几天。”
她竟认得这玉佩的来历!微婉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老夫人将玉佩放回她手里,又看了看那布包,沉声道:“这银钗的样式,是前院采买下人戴的。至于这碎银子,府里的用度都有账册,去查查最近是谁领了碎银,又少了钗环。”
柳氏的脸色变了变:“娘,不过是些小东西,何必兴师动众……”
“事关我沈家姑娘的名声,怎么是小事?”老夫人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今晚的事,没查清楚之前,谁也不许外传。微婉,你先起来,这事与你无关。”
微婉谢了恩,站起身时,膝盖已经跪得发麻。她看着老夫人,心头涌上一股暖流,却又隐隐觉得不安——老夫人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。
柳氏不甘心,却不敢违逆老夫人,只能狠狠瞪了微婉一眼,转身带着沈清瑶走了。沈清瑶路过微婉身边时,低声说了句:“妹妹好手段。”
那语气里的怨毒,让微婉背脊发凉。
众人散去后,老夫人留下微婉,让婆子泡了杯热茶给她:“别怕,有祖母在,没人能冤枉你。”
“多谢祖母。”微婉捧着茶杯,指尖终于有了些暖意。
“只是……”老夫人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这府里不比道观清净,以后行事,要多留个心眼。有些人,面上笑着,心里未必是好的。”
微婉点点头,忽然想起萧彻。他今晚会不会也知道了这事?他会怎么看自己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强压下去——她与他素不相识,何必在意他的看法?
可不知为何,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闷闷的。
第二日一早,事情就有了眉目。果然是前院一个丫鬟监守自盗,偷了库房的东西,怕被发现,就趁夜埋到了偏僻的西跨院,想嫁祸给新来的微婉。那丫鬟被杖责后发卖出府,事情看似了结。
但微婉知道,没那么简单。那丫鬟不过是个小喽啰,若没人指使,怎敢把赃物埋到她院里?又怎会那么巧,被沈清瑶“恰好”撞见?
她正坐在窗前发呆,忽然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,接着是熟悉的清朗嗓音:“沈老夫人在吗?本王来送些补品。”
是萧彻!微婉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想躲,却又觉得没必要。她没做错事,为何要躲?
很快,就有丫鬟来传话,说老夫人请她去正厅说话。微婉整理了一下衣襟,慢慢朝正厅走去。
刚到门口,就听到萧彻的声音:“……昨日府里进了贼?没伤到人吧?”
“劳殿下挂心,只是虚惊一场。”老夫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倒是让殿下见笑了。”
微婉深吸一口气,掀帘进去。萧彻正坐在老夫人下首,手里端着茶杯,看到她进来,目光顿了顿,随即起身行礼:“沈姑娘。”
他的态度依旧温和,可微婉却想起昨晚柳氏的话,脸颊有些发烫,只低低地应了声:“殿下。”
老夫人笑着招手:“微婉,过来。这位宸王殿下,就是清瑶跟你说的,藏着半块相似玉佩的人。”
萧彻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,与微婉手里的拼在一起,竟严丝合缝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玉佩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果然是一对。”老夫人抚掌笑道,“看来你们俩当真是有缘分。”
微婉的心跳得更快了,抬头看向萧彻,却见他正看着自己,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,可那笑意背后,似乎藏着些什么,让她看不透。
“沈姑娘。”萧彻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当年之事,我还记得。你不必怕,以后在沈府,若有人欺负你,可告诉本王。”
这话太过亲昵,让厅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。微婉的脸更红了,忙低下头:“谢殿下,只是府里的事,不敢劳烦殿下。”
萧彻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老夫人看在眼里,若有所思。柳氏不知何时也来了,站在一旁,脸色难看。沈清瑶则频频看向萧彻,眼里满是失落。
微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里。这对合二为一的玉佩,到底是缘分的证明,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?
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玉佩,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。不管是缘分还是陷阱,她都必须走下去。只是这皇城深宅,她要面对的,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而她没注意到,萧彻在她低头时,飞快地与柳氏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的深意,如同湖面下的暗流,汹涌而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