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余波
夜风很冷。
林弦月和陆晏殊并肩走在第七区空荡的街道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身后,那家古董店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林弦月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刚才做过什么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孙不二倒下去时的眼神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眼神里有恐惧,有不可置信,还有一丝——
求饶。
林弦月闭了闭眼,把那丝画面压进心底。
他不后悔。
那是他该杀的。
是他亲手把他母亲推进死路的凶手之一。
但——
“弦月。”
陆晏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林弦月抬起头,看向他。
那双幽深的眼眸里,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只有无声的陪伴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林弦月沉默了两秒。
“在想,”他说,“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。”
陆晏殊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十四岁,”林弦月继续说,“那次是为了救人。开枪的时候,什么都没想。后来那人倒下去,我看着他的眼睛,想了很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他有没有家人,有没有孩子,有没有人等着他回去。”林弦月说,“后来就不想了。因为想也没用。”
陆晏殊看着他,目光幽深而温柔。
“今天呢?”
林弦月想了想。
“今天没想。”他说,“只想他该死。”
陆晏殊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有些凉,他把它包在掌心里,慢慢捂热。
“弦月,”他说,“你做得对。”
林弦月偏过头,看向他。
陆晏殊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“那些人,每一个都该死。”
林弦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顾长明还没有睡,坐在书店里等着他们。看到两人进来,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林弦月脸上。
“办完了?”
林弦月点点头。
顾长明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——
“他招了吗?”
林弦月摇摇头。
“没给他机会。”
顾长明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那种人,招不招都一样该死。”
他走到桌边,把一张新的地图摊开。
“孙不二死了,其他六个人很快就会知道。”他说,“最多三天,他们就会警觉起来。”
林弦月走到桌边,看着那张地图。
六个红点,分布在帝都星的不同区域。
“下一个是谁?”顾长明问。
林弦月的手指在那些红点上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钱世通。
商业部副部长。
负责销赃渠道的那个人。
“为什么是他?”陆晏殊问。
林弦月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因为他经手的钱最多。”他说,“那些人贩子的收益,都是通过他洗白的。杀了他,他们的资金来源就会断掉。”
顾长明点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钱世通这个人,贪生怕死,身边保镖最多。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有一个儿子。”
林弦月抬起头,看向他。
“儿子?”
顾长明点点头。
“钱小宝,今年十九岁,在帝都星第一大学读书。钱世通很宠他,每周都会去学校看他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。
“第一大学,在第三区。每周五下午,钱世通会亲自开车去接他。”
林弦月看了看日期。
今天是周三。
还有两天。
“那就在周五动手。”他说。
顾长明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想在学校动手?”
林弦月摇摇头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在他去学校的路上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路线。
“从商业部到第一大学,要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路段。那里是动手的最佳地点。”
顾长明仔细看了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钱世通的车是防弹的,身边至少有六个保镖。硬攻不行。”
林弦月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微微勾起唇角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那就让他自己下车。”
顾长明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弦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陆晏殊。
陆晏殊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挑眉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林弦月想了想,说——
“借我几个人。”
两天后,周五下午。
第三区,商业部通往第一大学的必经之路上,有一段约两公里的林荫道。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,平时人烟稀少,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。
下午三点,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从商业部驶出,向第一大学方向开去。
车里坐着三个人——钱世通坐在后座,闭目养神;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保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路况。
车行驶到林荫道中段时,前方忽然出现一辆抛锚的货车,横在路中间,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司机猛地踩下刹车。
“怎么回事?”钱世通睁开眼,皱眉问道。
“部长,前面有辆车抛锚了。”司机说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打开车门,向那辆货车走去。
就在这时,道路两侧的树林里忽然冲出几个黑衣人,瞬间制服了副驾驶上的保镖。
钱世通的脸色一变,刚想掏枪,却发现车门已经被从外面打开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车门外,正低头看着他。
那张脸很陌生,很普通——但那双眼睛,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让钱世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温度。
“钱部长,”那个年轻人开口,声音清冷,“下车。”
钱世通的手悄悄伸向座位下面的备用枪——
“别动。”
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不知何时,他手里多了一把枪,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钱世通的眉心。
钱世通的手僵住了。
“下车。”年轻人又说了一遍。
钱世通慢慢挪出车门,站在路边。
六个保镖已经全部被制服,瘫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你——你是谁?”钱世通的声音发抖。
年轻人看着他,微微勾起唇角。
“我叫林弦月。”他说,“林婉清的儿子。”
钱世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——你还活着?”
林弦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芯片,在钱世通眼前晃了晃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钱世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——这是——”
“我母亲留下的证据。”林弦月说,“里面有你们七个人的罪证。”
钱世通的双腿开始发软。
“你——你想干什么?”
林弦月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八年前,”他说,“我母亲发现你们的勾当,然后被你们杀了。这八年,你们活得好好的,升官的升官,发财的发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这八年,她一个人在黑暗的洞穴里,躺了多久吗?”
钱世通的嘴唇在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林弦月等了三秒。
然后他轻声说——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答对了,可以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钱世通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“你——你不能杀我!我是帝国商业部副部长!杀了我,整个帝国都会追捕你——”
“席兰亭的私人账户,”林弦月打断他,“在哪家银行?”
钱世通愣住了。
“什——什么?”
林弦月看着他,目光更冷了几分。
“我问你,席兰亭的私人账户,在哪家银行?”
钱世通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林弦月把枪口往前抵了抵,抵在他眉心。
“三秒。”他说,“一——”
“我说!我说!”钱世通浑身发抖,“在——在瑞银!瑞银帝都分行!账户名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,叫席远!”
林弦月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问,”他说,“你们这些年贩卖人口的收益,是怎么分配的?”
钱世通的脸更白了。
“这——这是机密——”
枪口又往前抵了抵。
“我说!我说!”钱世通闭上眼,一口气说出来,“席兰亭拿六成,我和赵无痕各拿一成,剩下的四成分给其他人!”
林弦月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问——
“最后一问。当年,是谁下的命令杀我母亲?”
钱世通睁开眼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满是恐惧。
“是——是席兰亭。”他说,“他亲自下的命令。”
林弦月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死了。”
钱世通的眼睛瞪得滚圆,刚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缓缓倒下去,倒在路边,倒在那些被制服的保镖旁边。
林弦月收回枪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树林。
身后,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静静停在路边,车门大开。
一个小时后,林弦月回到书店。
陆晏殊正在等他。
“办完了?”他问。
林弦月点点头。
“他招了吗?”
林弦月把那几个问题的答案说了一遍。
陆晏殊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瑞银,”他说,“那是中立星系最大的银行。帝国的手伸不进去,难怪他们敢把钱存在那里。”
林弦月看着他。
“能查到吗?”
陆晏殊想了想。
“查不到。”他说,“瑞银的保密制度很严,除非有法院的搜查令,否则不可能拿到账户信息。”
林弦月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那就让他自己拿出来。”
陆晏殊微微一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弦月微微勾起唇角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席兰亭还有五个同伙。”他说,“一个一个杀过去,总会有人愿意拿东西换命。”
陆晏殊看着他,目光幽深而复杂。
他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也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。
但他没有劝。
因为他知道,劝不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一个一个来。”
窗外,夕阳正在缓缓落下。
金色的光芒洒进房间,落在他们身上。
林弦月站在窗边,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,想着那剩下的五个人。
赵无痕。李。王。张。周。
还有席兰亭。
一个都不能少。
(第二十章 完)